第24章 一起学(1 / 1)

「你那个排水方案改完了没有?」

「快了。」

「改完了以后,晚上给我讲题。」

「我讲题很凶的。」

「我还怕你了不成?」

程建国把轮椅转到八仙桌边上。

矮桌上摊着那本《代数》,书页翻到二元一次方程组那一页。

那一页夹着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还是轻的,是他那天晚上写的。

纸条旁边是那道没解完的题。

当年何父在纸上写了方程,秀兰当年只写了一半的解字。

那个断掉的刀还悬在那里。

程建国拿起那支铅笔,在那个断掉的解字旁边又写了一遍。

这次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写完了解字,又写出第一个步骤。

「坐下,今天讲完这个题再做饭。」

秀兰在八仙桌旁边坐下了。

灶房里泡着的豆角还没捞出来。

水龙头忘了关,滴答滴答地滴着水。

两个人都没听见。

老范把高中课本送来了。

全套六本,用一根麻绳捆着,拎在他手里。

帆布包已经装不下了,他把书包了张旧报纸夹在胳肢窝底下,进门的时候报纸滑了一半,差点散掉。

秀兰接过来放在八仙桌上。

课本是旧的,封面磨出了白边,书脊上印着高级中学课本几个字。

语文、数学、物理、化学、政治、历史,一本不少。

「矿上子弟学校借的。」

老范把麻绳解下来。

「管图书室的刘大姐听说有人要考,翻了一下午库房才凑齐。她说这年头还有人翻旧课本,难得。」

秀兰给老范倒了杯水。

老范一口气喝了,抹了抹嘴。

「还有一份考试大纲,我从教育科拿的,就贴在公告栏上。看的人多,我抄了一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摊在桌上。

字写得密密麻麻,钢笔水洇了两处。

程建国把大纲拉到自己面前看了一遍。

「数学考代数、几何、三角,语文考阅读和作文,政治有时事和基本理论,理化三科选一科。」

「我选什么?」秀兰问。

「化学。」程建国把大纲放下。

「物理要力学和电学,你没基础。化学靠背的多,你记性好。」

当天晚上就开始了。

秀兰收完碗,擦了桌子,把那本《代数》摊在八仙桌上。

书页还是那页,二元一次方程组。

程建国的轮椅停在桌子对面。

他手里握着一支铅笔,面前放着一叠白纸。

白纸是老范从地质科带出来的废图纸背面,蓝线画过了,反面还能写。

「从方程开始,你解一道给我看。」

秀兰拿起铅笔。

铅笔头上是她昨天削的,削得不匀,一边长一边短。

她在纸上列式子,写到一半顿住了。

咬着笔帽盯着那个X,眉毛皱在一起。

「X移到等号左边要变号。」

「我知道,刚才忘了。」

她把式子重新列了一遍。

一步一步,消元,代入,求解。

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压断了,她拿手指头蹭掉铅灰,弯腰从桌底下捡起那截断掉的铅芯,继续写完了答案。

程建国把她写的纸拉过来看了一遍。

「对了。」

「嗯。」

「下一道。」

他把书翻了一页。

那道应用题的题目占了小半页,小明和小红从甲乙两地出发,一个骑车一个走路。

秀兰看了一眼题目,又看了一眼程建国。

「你上次给我讲过这道题了,换一道新的。」

「这道题有三种解法,你上次解出来的是第一种,把第二种和第三种也解出来。」

秀兰把铅笔重新拿起来,她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式子。

窗外的杨树叶子哗哗响。

井架上的天轮一圈一圈地转。

铅笔划在纸上沙沙地响。

她从第一种解法开始推,推到第二种的时候卡了十分钟。

程建国坐在对面不说话,也不催她。

她把铅笔帽上的橡皮咬掉了,拿那个毛边使劲蹭纸上的错字。

纸蹭花了,字还在。

她划掉重新写。

第三种推出来的时候额头上沁了一层细细的汗。

她把纸推过去。

程建国看了一遍。

「第二种是对的,第三种走了弯路,但是也走到了。」

「那算对还是不对?」

「算到了。」

秀兰把铅笔搁下,往椅背上一靠。

肩膀上的筋拉着疼了一下,她揉了揉。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她做这三道题做了一小时四十分钟。

程建国把她的那张纸夹进《代数》里,和他画的那张纸条放在同一页。

「明天晚上讲几何,平面几何第一章。」

「第一章讲的什么?」

「点、线、面。」

「那还不简单。」

程建国把轮椅往后倒了半圈。

「点没大小,线没宽度,面没厚度。你觉得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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