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向俊宇都在按照这个节奏赶路,行进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但他不在意。
沿途的景色在深秋的日光中铺展开来,从丘陵到平原,从平原到河岸,每一天都有新的地貌、新的气息、新的声音。
饕餮的状态在缓慢地变化,右侧头颅的嘴角几乎全天都保持着那道轻微上翘的弧度,不是得意,更像是一种安静的好奇。
它像是一个正在学习如何同时使用两套感知系统的人,一套是眼睛,另一套是某种更古老的、与万物本源相连接的通道。
他在一座小镇的宝可梦中心停下来休整了一天,利用这段时间查阅了那几本古籍中关于与的记载。
在一本关于古代祭祀仪式的笔记里,他找到了这样一段话:被封印者,若其根源为而非,则强行压制只会使其日益壮大。唯以接纳代之,以引导化之,使其归返之力不再向外冲撞,而向内沉淀,方能平息其躁动。
他合上笔记本,闭了一会儿眼。
向内沉淀……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不是让它消失,而是让它沉下去,变成身体的一部分。
可那道光呢?
如果骑拉帝纳的气息真的在通过饕餮的眼睛观察这个世界,如果它在积攒的不是对现世的敌意,而是对现世的理解,那么一旦它认为自己理解够了……会发生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暮色中安静的小镇街道。
街道尽头,一棵老梧桐的叶子正在晚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雨,饕餮蹲在街对面的树荫下,两个头颅都低垂着,呼吸平稳。
向俊宇站起身,推开宝可梦中心的门,朝它走了过去。
那天夜里,向俊宇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完整地感知到了那道气息释放的波动。
他靠在旅店房间的窗边整理笔记,窗外的月光透过薄云洒在桌面上。饕餮蜷缩在房间角落的垫子上,呼吸悠长而均匀,一切都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然后,变化来了。
它没有征兆,没有预兆,整个房间的空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拧了一下,所有物体的轮廓在一瞬间同时发生了极细微的偏移,然后又恢复如初。
向俊宇握笔的手顿住了,他没有转头,而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安静地等待。
出什么事了?向俊宇问,声音很轻。
饕餮主头转了过来。
向俊宇放下笔,走到它的面前。
它出来了?它动了?它说了什么?
主头缓缓摇头,然后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向俊宇的手背,它的体温比平时低了一些,但很稳定。
向俊宇在主头前面的地板上坐下,一个人,一头龙,两颗头,在月光下安静地相对而坐。
它刚才做了什么?向俊宇问。
主头低低地叫了两声,声音很平。
向俊宇根据它的动作和眼神大致理解了它的意思——
刚才那道波动释放之后,右侧的头颅没有做出任何后续动作,没有试图扩大出口,没有释放更多的能量,只是那扇窗开了不到一秒,就又自己合上了。
它在证明自己可以打开那扇窗。
饕餮的主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看着向俊宇,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向俊宇说:它在告诉你,它可以选择什么时候出来。它在证明它有能力不经过你的允许就打开那扇窗,但它没有直接冲出来,它只是让你知道它做得到。
它想要一个平等的位置。向俊宇说,它不要被压制,也不要被放任。
饕餮的主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缓慢的鸣叫,那声音里有接纳,有一丝疲惫,也有一种平静。
那从明天开始,向俊宇说,你试试在白天主动让它出来一点点,不是等它自己动,而是你让它动。
你打开那扇窗,你控制它开多大,你让它在你的视线范围内出来看看这个世界,它想观察,那就让它观察,但由你来决定什么时候看、看多久、看到什么。
饕餮的主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段话的全部含义。
你是它的容器,也是它的门,向俊宇说,控制权一直在你手里,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
夜风从窗缝渗进来,吹动了桌面上摊开的笔记纸页。向俊宇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小了一些。月光在窗玻璃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明天试试。他转过身,你只是打开门,让它探出头来看一眼,让它知道,它不需要冲出来才能看到这个世界。
饕餮没有回答,但它的两个头颅同时微微低垂了一下,像是某种古老而庄重的承诺。
第二天清晨,向俊宇特意提前起床,没有赶路,而是带着饕餮走到旅店后一片空旷的草地上。
秋霜铺满了草叶,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细碎的银白色。远处的树林静默而立,偶尔有鸟鸣从树梢传来。
就这里吧,向俊宇说,现在只有我们,你可以试试了。
饕餮站在草地中央,主头微微抬起,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线,呼吸沉缓而均匀,向俊宇站在大约五步之外,没有靠近,也没有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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