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公公尖锐的声音随即响起:
“退——朝——!”
龙泽明跪在地上,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
但当他站起身,转过身面对朝臣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
“各位大人都辛苦了。”
他拱了拱手,语气温和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本王先走一步。”
他走出金銮殿的时候,步伐从容,背影挺拔,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在朝堂上吃了瘪的人。
龙修远站在原地,看着龙泽明远去的背影,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
他知道,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龙泽明既然敢在朝堂上公开叫板,就说明他手里的牌远不止这些。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攻击,更多的陷阱,更多的杀招。
而他手里的牌,少得可怜。
退朝后,龙修远独自一人走在东宫的廊道上,满脑子都是朝堂上的画面。
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他们的脸一张接一张地在他眼前闪过,
每一个都是他曾经以为可以信任的人。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忽然觉得有些冷。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过来,脚步急促却不慌乱,
到了近前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压低声音道:
“殿下,宫门外来了一位先生,说是青州的故人,想要求见殿下。”
龙修远愣了一下。
青州?
他长这么大就去过一次青州,还是死皮赖脸跟着姐姐去的。
当时发生了很多事,也是那次,他体察到了民情,学会了思考,知道了自己的责任。
等等——姐姐?
龙修远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眼底闪过一抹光亮,
但紧接着他就把那股兴奋压了下去,面色恢复了平静,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了一下。
“有请。”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沉稳,但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东宫的书房里就多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龙修远屏退了左右,连贴身太监都打发出去了,书房里只剩下他和那个“青州故人”。
来人身材修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腰系布带,脚蹬布靴,看起来就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清客幕僚。
他的面容平平无奇,五官端正但没有特色,肤色不白不黑,
眉宇间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儒雅气质,扔进人堆里保证找不出来。
但龙修远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无论怎么易容都改不了。
那是一种在尸山血海里淬炼过的从容,漫不经心的表面下藏着的是让人胆寒的锐利。
他曾经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过无数种情绪。
战场上的杀伐、朝堂上的运筹、以及看向紫洛雪时那种独一无二的温柔。
但不管哪种情绪,都被一层始终不变的平静包裹着,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南宫玄夜。
自己那个便宜姐夫。
南宫玄夜站在书房中央,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然后落在了龙修远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年轻的太子,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听说现在太子缺个军师。”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嗓音被刻意压低了半分,听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但那股从容的气度丝毫未减,
“草民毛遂自荐,可否?”
龙修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亮得毫不掩饰,亮得像个看到了救星的孩子。
南宫玄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小子到底是太年轻,喜怒形于色,藏不住事。
他现在是被逼急了,看到帮手就两眼放光,完全忘了自己以前是怎么给他使绊子的。
不过南宫玄夜也没打算跟他计较那些旧账。
一来,紫洛雪很看重这个弟弟……
虽然龙修远还不知道紫洛雪是他的亲姐姐,但这小子对紫洛雪的依赖和信任是实打实的。
二来,这个小舅子要是立不起来,以后三天两头出问题,他和紫洛雪的二人世界就没指望了。
所以该教的还是要教,该帮的还是要帮。
至于以前龙修远给他使的那些绊子嘛……
南宫玄夜在心里默默记了个数,回头有的是机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龙修远显然已经把以前使绊子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南宫玄夜面前,脸上的表情堪称讨好,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殷切:
“姐夫,你怎么来了?”
“我姐呢?她也来了吗?”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们?”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完全没了刚才朝堂上那个沉稳太子的模样。
南宫玄夜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在他脑门上,把他往后推了半步:
“一个一个问。”
“你现在是太子,不是街上买糖葫芦的小孩。”
龙修远被推得往后仰了一下,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摸了摸被戳的脑门,眼巴巴地看着南宫玄夜。
南宫玄夜走到书案前,拿起上面摆着的军粮案卷宗翻了两页,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姐在宫外查案。”
“军粮案的事她已经摸到了一些线索,让我先进宫来给你撑撑场子。”
“真的?”
龙修远的眼睛更亮了,
“你们也知道这事了?还找到了证据?”
“找到了几个有意思的东西。”
南宫玄夜把卷宗放回桌上,转身看着龙修远,
“但不是铁证。”
“荣亲王做事很小心,留的都是一些旁证,只能证明这件事有蹊跷,不能直接把他钉死。”
“要想翻盘,还需要更多的东西。”
龙修远的表情稍微黯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来。
有线索总比没有强,而且有南宫玄夜在这里,他心里那块压了三个月的大石头总算轻了几分。
“姐夫,你在宫外查到了什么?”
他拉了把椅子在南宫玄夜对面坐下,迫不及待地问。
南宫玄夜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从袖子里拿出了那块铜制的荣亲王府护卫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上面那个“荣”字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