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洛雪脚步一顿，打了个手势让其他人停下，自己轻手轻脚地往前摸了几步。

透过稀疏的树丛，她看到公孙衍正坐在地上，双手捂着右脚脚踝，脸色铁青。

他大概是踩滑了，从一道土坎上摔了下去，把脚给崴了。

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心腹正弯腰试图扶他起来，但公孙衍摆了摆手，喘着粗气靠在土坎上，

灰白的面孔上满是说不出的复杂表情——愤怒、不甘、羞耻，还带着一丝自嘲般的苦笑。

跑不动了。

他低声对心腹说了一句，

你走吧，别管我了。

心腹犹豫了一下，但公孙衍挥了挥手，那人咬了咬牙，转身钻进了更深处的林子里。

紫洛雪从树丛后面现出身形的时候，公孙衍正靠着土坎闭着眼喘气。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骑装的年轻女子，

他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她腰间挂着的那块瑞王府的令牌。

瑞王妃。

公孙衍的嗓音沙哑，但语气里那份惯有的从容还在，

果然是你们。”

“南宫玄夜是铁了心要把我这把老骨头留在这里了。

紫洛雪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距离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曾经在北越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国师，此刻狼狈地坐在枯叶堆里，

花白的头发散乱，额角蹭破了一块皮，渗着血珠子。

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很，像是一把藏在破刀鞘里的老刀，随时准备反扑。

公孙先生，久仰大名。

紫洛雪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跟人打招呼，

你跑得倒挺快，可惜年纪大了，腿脚不太利索。

公孙衍嘴角抽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崴了的脚踝，又抬头看了看紫洛雪身后的影七和暗鹰好手，叹了口气。

罢了，栽在你们手里，也不算丢人。

他把双手往前一伸，

绑吧。

影七上前用牛筋索把公孙衍的双手反绑在背后，又检查了他身上没有携带毒药或者暗器，才让人把他扶起来。

紫洛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个最难缠的老狐狸，总算是抓住了。

回到营地的时候，南宫玄夜正在清点缴获的兵器。

上万件长枪大刀弓箭整整齐齐地堆在空地上，虽然在山里风吹日晒了这些天，但保存得还不错，大多数都还能用。

他指挥士兵们把兵器重新打包，准备运回京城。

看到紫洛雪带人押着公孙衍回来的时候，南宫玄夜抬了抬眉毛，走到公孙衍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

公孙先生，好久不见。

南宫玄夜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老友重逢，

上次见面还是在北境战场上的舆图旁边，你那份控诉书写得不错，我看了都有些感动。

公孙衍虽然被绑着，腰板却挺得直直的，听了这话也不恼，反而微微一笑：

瑞王爷过奖了。”

“我那封控诉书，比起瑞王爷那份《告天下书》，格局和气势都差得远了。”

“王爷以一纸密约翻转乾坤的本事，老朽是真心佩服。

客气。

南宫玄夜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三分客气三分冷意四分的你跑不了了。

公孙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这批兵器是龙耀国的军资，你联合北狄的人劫走了，还毒死了我三百零七名将士。”

“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

公孙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算账的事，老朽现在说了也不算。”

“不过瑞王爷若愿意给老朽一个机会，老朽倒是可以帮王爷一个忙。

什么忙？

北狄那边的底细，老朽知道不少。

公孙衍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丝老狐狸特有的狡黠，

这次劫兵器的事，北狄出的力不多，分赃的时候却狮子大开口，吵了这么久还僵着。”

“老朽心里一直不痛快。”

“王爷若是能把老朽扣在手里，老朽可以替王爷把北狄那边的部署一五一十地交出来。

南宫玄夜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公孙衍那双依然锐利的眼睛，忽然笑了。

公孙先生，你这个人吧，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都是同一个——太精明了。”

“精明到连被俘虏了都不忘给自己讨价还价。

南宫玄夜慢悠悠地说，

不过你方才那番话，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来。”

“你说你心里不痛快——那是你的事。”

“至于你想用北狄的情报来换自己的命，那是另一码事。”

“先把人押下去，等回到京城再慢慢谈。

影七把人带走了。

南宫玄夜站在原地，看着公孙衍一瘸一拐被押走的背影，

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紫洛雪走到他身边，低声问：

你想用他？

看情况。

南宫玄夜也低声回答，

公孙衍这个人太滑了，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他主动说要出卖北狄的情报，十有八九是两头下注。”

“在他眼里，龙耀国和北狄都是赌桌上的对手，谁赢了他就倒向谁。”

“这种人可以用，但不能信。

紫洛雪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先关着。

南宫玄夜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一堆重新打包好的兵器上，

把他带回京城，跟陈经纶关在一起。”

“这两个人都是北越那边的关键人物，留着一手将来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至于下一步……”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北狄和北越敢来招惹……这事没完。”

兵器找回，俘虏上百。

北狄和北越的联军被打得七零八落。

消息传回京城那天，南宫弘的嘴角都快裂到了耳朵根，满朝文武皆大欢喜，

兵部尚书赵铁山在朝会上大嗓门吼了一句瑞王爷威武，把殿顶的琉璃瓦震得嗡嗡响。

礼部尚书李儒林罕见地没有唱反调，只是捋着胡子干笑了两声，说北狄北越此次算是彻底栽了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