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玄夜什么也没多说,只是下令把忽巴台和那一百多个俘虏分别关押,然后开始分化审问。
对北狄的俘虏问北越的事,对北越的俘虏问北狄的事。
不出三天,两边的俘虏就互相咬得不可开交……
北狄俘虏说是北越的公孙衍出的主意,我们可汗就是被他挑唆的,
北越俘虏说是北狄拓跋雄先提的合作,我们国师只是帮忙策划。
两边各执一词,但不管怎么说,两国联手偷窃龙耀国兵器的事实已经板上钉钉了。
南宫玄夜随即以龙耀国朝廷的名义发布了一份公告——《告北狄北越两国书》。
洋洋洒洒上千字的檄文,
把两国如何密谋、如何破坏精铁、如何毒杀将士、如何偷运兵器的全过程公之于众,
末尾直接提出了四点要求:
一、北狄和北越必须就三百零七名将士中毒身亡一事正式道歉,并向死者家属支付抚恤银两。
二、两国必须赔偿精铁被毁的全部损失,折合白银一百二十万两。
三、参与此次行动的所有相关责任人必须移交龙耀国处置,包括北越国前任国师公孙衍、北狄大将军忽巴台(已擒)等一干人等。
四、两国必须签署承诺书,保证十年之内不得以任何形式对龙耀国及其盟国发动军事行动,否则视为主动宣战。
公告的最后一句写得杀气腾腾:
若两国拒不履行上述要求,龙耀国将视北狄与北越为共谋之敌,届时休怪刀兵相见。
这份公告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北狄和北越的王庭,
同时抄送周边各国,附上了缴获的密信、俘虏的口供、以及被劫兵器的实物证据。
证据链环环相扣,铁证如山,就算两国想抵赖也无从抵赖。
北越国主在朝堂上看到这份公告的时候,脸当场就绿了。
他把帛书往地上一摔,气得胡子直抖:
公孙衍,朕让他去北狄是避风头的。”
“谁让他掺和这档子事了?
朝臣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
但私下里大家心里都清楚——当初公孙衍被贬之后当夜进宫密谈的事,国主心里门儿清。
如今出了事就开始推卸责任,说朕不知道他个人行为,这种话说出去谁信?
而消息传回北狄之后,拓跋雄的反应比预想中还要激烈。
北狄王庭的金帐里,拓跋雄听完信使的汇报之后,整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坐在虎皮椅上,一只手攥着扶手上的狼头雕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色。
帐中站着的几个部落首领和幕僚们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忽巴台被抓了?
拓跋雄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是……可汗。”
“乌驼山的驻军全军覆没,兵器全被龙耀国的人抢回去了。”
“忽巴台将军被俘,北越的公孙衍也被抓了。
拓跋雄猛地站起来,但他站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又跌坐回椅子里。
旁边的侍卫连忙上前要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公孙衍这个老狐狸……
拓跋雄咬着牙,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他带着北越的人去乌驼山,说是共同看守兵器,实际上他是在防着我们。”
“防着我们独吞。”
“要不是他拖拖拉拉不肯走,那些兵器早就运回来了。
帐中的部落首领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拓跋雄这话虽然是在骂公孙衍,但说白了还是在甩锅。
乌驼山的守军是北狄的人,驻防也是北狄的人在安排,
结果被龙耀国一锅端了,说到底还是北狄自己的人不争气。
现在怎么办?
阿日汗忍不住问了一句,
龙耀国那边把这件事公告了天下,还要我们给。”
“可汗,这说法怎么给?
拓跋雄猛地转头瞪了他一眼,阿日汗被那目光一刺,立刻缩了回去不敢再吱声。
金帐里又一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拓跋雄坐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蜡黄枯萎的颜色。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粗,像一只风箱在漏气。
莫日根站在角落里,看到拓跋雄这副模样,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悄悄往前挪了两步,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拓跋雄忽然发出一声闷重的咳嗽,
紧接着整个人往前一倾,一口黑红色的血猛地从嘴里喷了出来,
溅在他面前那张矮桌上,把桌上的羊皮地图染得一片斑驳。
可汗。
帐中顿时乱作一团。
侍卫们冲上去扶人,部落首领们惊叫着围上来,
莫日根快步挤到前面,一把托住拓跋雄往后倒的身体。
拓跋雄的脸色已经灰败得像死人一样,嘴角挂着血沫,眼睛半睁半闭,
但意识似乎还残存着一丝,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
快,叫巫医。
莫日根朝帐外吼道。
拓跋雄被七手八脚地抬进了后帐,巫医在里面忙活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巫医从帐中出来,脸色凝重地对等候在外面的众人说道:
可汗这些年征战太多,内伤旧疾积重难返,加上接连受了这么大的挫败,肝火攻心,伤了根本。”
“如今人已经醒过来了,但……
但什么?
巫医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但只怕元气大伤,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这段时间内,可汗不能再动怒了,也不宜操劳国事。
这个消息像一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北狄王庭里的暗流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汹涌起来。
可汗病了,要静养,不能操劳国事。
那国事谁来管?
可汗底下目前有两位成年的王子,二王子阿木尔和三王子阿古拉。
谁能在可汗养病的这段时间里掌权,谁就有可能拿到未来的可汗之位。
后帐里,拓跋雄躺在铺着厚厚羊皮褥子的矮床上,脸色灰败,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紊乱。
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来回摆荡,耳边隐约能听到帐外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但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