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阿木尔，今年二十有八，高大威猛，像一头养壮了膘的狼。

他的母家是北狄最强的部落之一完颜部，完颜部的老首领是他外公，手里握着北狄西部三旗的兵权。

这些年阿木尔仗着完颜部的势力，在王庭里拉拢了不少部落首领，野心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

而阿古拉，他才二十多岁，长得白净斯文，像草原上一个喝奶茶的书生。

他的母妃出身低微，早就去世了，他没有外家的势力撑腰。

但这孩子从小就跟草原上的牧民们走得近，哪家的羊丢了、哪家的帐篷被风吹塌了、哪家的孩子生了病，

他都会亲自去过问帮衬。

牧民们喜欢他，虽然那些牧民手里没有刀兵，但他们有牛羊有牧场有消息来源。

在草原上，有时候牧民的一句话比将领的一道军令还管用。

拓跋雄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两个儿子的脸。

阿木尔强势，有兵权，但太过张扬，容易树敌；

阿古拉温和，得民心，但没有武力支撑，在草原上光靠民心是不够的。

他知道自己一旦倒下去，这两个儿子之间迟早要出事。

可他此刻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去管那些身后事了。

他只是在黑暗里沉沉地、沉沉地往下坠，像被一片沼泽慢慢吞没。

果然，拓跋雄病倒的消息传出去不到五天，北狄王庭就炸了。

二王子阿木尔在完颜部落的老首领——也就是他的外公完颜洪，带着三千精锐骑兵进王庭探望可汗。

而也在同一天，召集了自己阵营的部落首领们开了一个秘密会议。

会议的内容虽然没有公开，

但当晚就有十几匹快马从王庭出发奔向各个部落，带着完颜洪亲笔写的书信。

三王子阿古拉那边虽然没有人马撑腰，但他也不是吃素的。

他在第二天就带着几个贴身随从，骑马走了附近七八个牧民聚居的营帐，跟那些部落里的老人和妇孺们坐在一起喝奶茶聊天，

临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握了握老人们的手。

但牧民们心里清楚，三王子这是在跟他们。

如果二王子真的动了手，三王子可能就不会再回到这片草原上了。

消息传到龙耀国京城的时候，南宫玄夜正坐在书房里看暗鹰送来的北狄情报。

紫洛雪坐在他对面给小紫玥缝一件冬天的小棉袄，

小紫宸趴在旁边的桌子上写大字，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炭火味儿。

拓跋雄病倒了，俩儿子开始争权了。

南宫玄夜把情报往桌上一放，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紫洛雪抬起头看了一眼：

你打算怎么办？

帮他们一把。

南宫玄夜靠在椅背上，笑得像只狐狸，

北狄那边乱成一锅粥，光他们自己乱还不够，得让北越也掺和一脚。”

“公孙衍虽然被抓了，但北越那边还有的是可以的人。

紫洛雪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看着他：

你是说……用咱们埋在北越朝堂上的暗桩？

南宫玄夜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北越国主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贪心不足。”

“他当初能跟北狄合作打风岭国，转头又能跟北狄翻脸去抢兵器。”

“说明他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两个字，只有利益。”

“而利益这种东西，只要诱惑够大，他就会动。

他站起来，走到书案边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写了几行字。

紫洛雪凑过去一看，纸上写的是给北越朝堂上某位暗桩的指令……

大意是让那位暗桩在合适的时机，以北越国主的亲信身份进言，

说北狄如今内乱，群龙无首，正是天赐良机。

若此时挥兵北上，北狄西部三旗唾手可得。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你这一招够损的。

紫洛雪看完之后，语气里带着三分赞叹三分好笑，

北越前脚还在跟北狄偷兵器，后脚就要去打人家了。”

“这要是传出去，北越的名声就彻底烂了。

名声值几个钱？

南宫玄夜把写完的纸条叠好交给影七，让暗鹰用最快的速度送往北越，

那老家伙要是有名声这东西，当初就不会跟北狄合伙打风岭国。”

“他既然不要脸了，那咱们就帮他再一下不要脸的范围。

紫洛雪摇了摇头，重新捡起针线活。

她想了想，又道：

北狄那边两个王子争位，你说谁会赢？

南宫玄夜走回来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不好说。”

“阿木尔有兵，阿古拉有人心。”

“草原上嘛，兵力和人心哪个更管用，得看时机。”

“如果阿木尔动手快，趁阿古拉还没把民心转化成实际力量之前把他干掉，那就是阿木尔赢。”

“但如果拖的时间长了，阿古拉的人心会慢慢发酵，到时候牧民们自发替他说话传话，阿木尔的刀就不好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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