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他真的好想见她(1 / 1)

他回到高一了。

那她呢?

她是不是也在?

这个念头甚至算不上“思考”,更像本能。

像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一块浮木之前的最后挣扎。

等临渠冲到四中校门口时,却猛地被拦住了视线。

通往隔壁海珀的那条路,被几辆临时停靠的车堵得严严实实。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

议论声嘈杂。

时间却在一秒一秒被拖慢。

临渠站在那里,只停了一瞬。

连犹豫都没有。

下一秒,他直接转身,跑向四中后门。

铁门半开着。

他一把推开。

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跑得更快了。

呼吸开始发烫,喉咙发疼,校服后背被汗浸透,可他像感觉不到。

脚步没有半点停顿。

仿佛只要慢下来,那点好不容易抓住的“可能”就会再次消失。

直到——

海珀高中的校门出现在视野尽头。

熟悉的白色校墙,黑金校徽,在阳光下锋利又冷静。

那一刻。

他心口猛地一缩。

那是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战栗。

不料,下一瞬。

眼前忽然横出三道人影。

三个穿着海珀校服的男生挡住了他的去路。

“喂,临渠。”

为首的人手里把玩着矿泉水瓶,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挑衅。

“跟老子谈谈。”

临渠脚步被迫停下。

眉头瞬间蹙起。

那点刚刚浮上来的情绪,几乎是在一瞬间被压回深处。

他连看都懒得看对方。

视线越过他们,落向校门之内。

那么多穿校服的女生,扎马尾的、披散着头发的、和朋友说笑着走过的。

但都不是她。

他收回视线,落在那张碍事的脸上。

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褪去。

他现在只想见她。

任何挡在中间的东西,都变得多余、碍眼、令人厌烦。

于是,临渠开口。

声音低哑,没有情绪。

“滚开。”

秦益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点被无视的羞恼一下子窜上来。

“你他妈说什么?”

临渠根本没理他,侧身就要绕过去。

像他只是空气。

这一瞬间的轻慢,比任何挑衅都更刺人。

秦益眼神一狠。

旁边的蓝毛立刻会意,一步横出,手直接朝临渠肩膀抓去。

“喂,小子,你找死——”

话还没说完。

“啪!”

临渠猛地挥手,狠狠拍开他的手。

力气不算大,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厌恶。

临渠眉头皱得更深。

他抬起眼,冷冰冰地扫过去:

“我说了,滚开。”

那眼神太冷了。

冷得像淬过冰,像从什么深渊里捞出来的,没有一点活人气。

秦益对上那双眼,竟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反应过来。

自己居然被这种人震住了?

一股更难堪的恼怒猛地顶上来。

“你们两个,给老子把他拖进去!”

蓝毛和黄毛立刻扑上来。

一人一边,死死钳住临渠的手臂。

临渠猛地挣扎,可这副身体太弱了。

手臂被人反剪到身后,骨头像要被拧断一样疼。

“别碰我!”他声音里压着怒意,却挣不开。

秦益盯着他,越看越烦,手里早就捏变形的矿泉水瓶猛地砸了过去——

“砰!”

塑料瓶重重砸在额角。

水在瞬间炸开,顺着脸颊淌下。

短暂的空白。

随之而来的,是迟来的钝痛。

视线猛地晃了一下。

世界像被人狠狠摇过。

“呃……”

临渠踉跄一步,半跪下去,手撑住地面。

耳边嗡鸣。

血顺着眉骨慢慢滑下来,滴在水泥地上。

真狼狈。

他笑了。

很轻的一声,带着血腥气的苦笑。

他差点忘了。

现在的身体,是十六岁的身体。

羸弱苍白,常年营养不良导致他跑几步就开始喘。

即使他想做什么。

也让他本能的感受到了无力。

“呵,”秦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得张狂,“拽什么?现在还不是像条狗一样?”

秦益抬了抬下巴。

蓝毛和黄毛得令,一人一边架起临渠,拖着他往旁边的巷子走去。

眼前的光影在晃动。

海珀的大门,离他越来越远。

他一直都知道……

去见她的路上。

会充满阻碍。

上辈子如此。

这辈子依旧。

“砰——!”

后背狠狠撞上冰冷的水泥。

灰尘震落,扑了他满身。

校服本就被汗浸透,此刻沾上灰,狼狈得不成样子。

秦益踱步走进巷子,看着他,笑得愈发张狂:“我刚刚都看见你从校门口跑出来了,结果你跑了?”

他走近一步,声量陡然拔高:“你他妈故意躲老子?!”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闷响,喘息,还有身旁刺耳的笑声。

临渠紧皱着眉,他压根没在听他们说什么。

疼是疼的。

可那疼仿佛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

他的意识飘得很远,飘出这条巷子,飘过那堵墙,飘向不远处那扇黑金色的校门。

她会在那里吗?

十六岁的她。

还没有经历那些事的她。

会笑着从校门里走出来的她。

他真的好想见她。

再见到她。

视线渐渐发虚。

光影晃动之间,另一个画面慢慢浮了上来。

那是很多年前的礼堂。

灯光高悬。

空气里有松香与木质舞台混合的气味。

交响乐队的人穿着整齐的黑色礼服,手里的乐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台上站了很多人,可他的目光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女孩像夜里璀璨的明珠。

长发垂落在肩头,微微卷曲的发尾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鲜活又明亮,像一抹被不小心泼进黑白画布里的颜色。

小提琴架在她肩上,琴弓在弦上缓缓游走,音符像水一样从她指尖流淌出来,漫过整个礼堂。

游刃有余,充满朝气蓬勃的生命力。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也从未见过。

那旋律原本只是背景。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忽然听见了。

小提琴的声音从整个乐队里剥离出来,像一根极细的银线,穿过所有喧嚣,准确地闯入他的耳朵里。

他听不见别的。

只听见她。

身旁传来对话。

“那个拉小提琴的女生是谁?”

“她就是江明巍啊,海珀交响乐团的第一小提琴首席,京城江家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