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籙成,三法皆全(1 / 1)

第84章籙成,三法皆全

天还未亮,茅山险峻巍峨的群峰仍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夜色之中。

傅泽已经醒来。

昨夜沐浴斋戒之后,他没有继续再修炼,只在客院中静坐存神,将自己的心绪与法力一点点调整到平和临近。以最佳的状态,来面对授籙。

汤圆原本趴在床边陪着他。

只是这小东西显然还不明白什么叫斋戒静心,大半夜的便耐不住寂寞,跑去找明砚小道童玩了。

估计正在梦乡中熟睡的小道童,要头疼了!

也不知道这一人一猫,究竟是谁折腾谁。

客院外传来轻轻脚步声。

傅泽睁开眼睛。

陆守真站在门外。

「傅小友,时辰到了。」

「有劳陆道长了。」

傅泽起身,跟随陆守真离开客院,前往茅山主殿。

山中晨雾还没散,像是轻薄的帷幔笼罩着四周。

远处山顶的几座宫观之间,已经有法灯依次亮起。悠长钟声穿过群山,原本沉静的天地灵气,也随着钟声逐渐流转。

今日茅山的宗坛,只为傅泽一人开坛。

按照正常规制,初次授籙需要经过多日的准备。

不过傅泽本就得了上清法脉,昨日也已经完成临坛考核。茅山此次为他补行传度丶初授经籙,可以省去许多重复的流程,却仍不能越过真正重要的仪轨。

傅泽沿着山道向上。

越接近宗坛主殿,他越能感觉到周围气机变得肃穆。

那不是某位强者刻意释放的威压。

而是此地历经千年传承,一代代茅山高真在此登坛丶受籙丶行法丶施符后,自然沉淀下来的法意气韵。

宗坛之外,汤圆正蹲在明砚脚边。

它今日难得没有四处乱跑,只仰头看着那一面面随风轻动的符幡,耳朵不时转动。

看见傅泽过来,汤圆立刻跑到他脚边。

「喵呜喵呜。」

它蹭着傅泽的裤腿,一边撒娇的叫着。

傅泽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

「好了,你在外面等我,不准乱跑,也不准再去钓灵鱼。」

汤圆蹭了蹭他的手掌。

明砚小道童在旁边认真保证。

「前辈放心,我会看住它的。」

傅泽看了看明砚,又看了看汤圆。

昨天明砚为了抓它,围着灵池跑了好几圈,最后还是靠鱼乾才成功。

究竟谁看住谁,还真不一定。

陆守真说道。

「时辰不能耽搁。」

傅泽最后揉了一下汤圆的脑袋,转身走入宗坛。

坛场中央,已经悬起了大量的符幡与法榜。

传度师玄诚道长丶监度师法肃道长,以及担任保举师的陆守真,分别站在坛场三方。

除此之外,还有护道丶护经丶护法丶护籙丶护戒丶护坛六位修为高深的道士,各守方位。

他们并非单纯观礼。

授籙意味着将一名修行者正式录入道门法统。坛场内外不能受邪气冲撞,仪规不能出现错漏,经籙丶戒律与法印,也都需要有人分别守护。

随着一声玉磬轻响,坛场内所有声音同时安静下来。

玄诚道长手持法简,沉声开口。

「扬幡挂榜,建坛请光。」

数名道士同时踏罡行步。

——

一股浩荡纯正的灵气,顿时升腾而起。

坛场四周悬挂的符幡无风自动,一道道原本隐藏在砖石丶梁柱和山壁之间的符纹相继亮起。

紧接着,五盏法灯被依次点亮。

一点清光从中央主灯升起,分照五方。

傅泽灵视开启。

他清楚看见,整座宗坛像是在这一刻苏醒过来。

山川地脉汇聚而来的灵气从坛场下方缓缓升起,与周围的符纹勾连。每一道符纹都各有作用,却又共同组成一个极其庞大丶严密的整体。

文隆军械库中那名倭国术士,也曾布置一座连接半城的邪坛。

但那邪坛阴损诡异,依靠纸人丶青灯与人心混乱维持。

眼前的上清宗坛却完全不同。

它堂堂正正,法度森严。

不是依靠欺瞒与扭曲运转,而是以宗坛法脉为根基,以山川地脉为承载,内外每一处气机都清楚分明。

傅泽的心中也越发郑重。

接下来,是敕水禁坛,安镇五方。

法肃道长以戒尺轻点清水,水面立刻泛起淡淡的清光。

数名道士将清水洒向坛场四周,洗去杂气,也断绝外界干扰。

五方符印随之升起。

傅泽感觉到,自己像是被暂时从外界分隔开来。

坛场之内,只剩下他自身的法力丶呼吸与心念。

正式授籙之前,还需先为傅泽补行传度。

两名护坛道士将一座狭长木桥置于坛前。

木桥不长,下方也没有河水,只铺着一面绘有云纹的青布。

这些都是「象徵」的意味。

可是当傅泽真正站到桥前时,眼中看见的景象却完全不同。

脚下木桥忽然延伸出去,像是变成了真正横跨天际的神桥。

桥下云雾翻涌,那两侧的云层之中,竟然隐约可见过去修行时留下的片段。

冯家村对付胎尸鬼,三水镇面对鼠妖丶僵尸与邪修,护送廖熙白,斩杀土地邪神,在文隆军械库中迎着丹劲大宗师冲向法坛————种种画面一闪而逝。

法桥照见的不是幻觉,也不是用来困住人的阵法。

而是让受度之人重新看清自己为何走到这里。

玄诚道长站在桥对面。

「过得此桥,便算正式进入道门法统。你过去所学丶所行丶所负因果,宗坛不会替你抹去。」

「但从今以后,所行之法有其源流,所做之事也要自己承担。」

「晚辈明白!」

傅泽没有犹豫,迈步走过法桥。

他每走一步,桥下那朦胧的云雾便散去一分。

等他踏上另一端时,眼前仍是原本的坛场。

傅泽转身礼拜道丶经丶师三宝,又拜上清茅山的历代高真。

他没有拜入某位具体道士门下,却从这一刻起,与茅山上清宗坛真正建立了法脉联系。

玄诚道长轻轻点头。

「传度已成,可入籙坛。」

玄诚道长看向傅泽。

「籙生傅泽,上前。」

傅泽依言走入坛场中央。

陆守真作为保举师,手持一卷表文,开口陈述傅泽法脉丶修为与功行。

其中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

从护送廖熙白,到除去邪神丶破坏邪坛,再到文隆军械库中冒险破局,全都被简要记录。

最后,陆守真说道。

「弟子陆守真,愿以自身法职保举傅泽入坛受籙。其法脉纯正,心性无邪,可承正法。」

话音落下,他将表文交给玄诚道长。

玄诚道长以茅山法印落在表文之上。

「投词进表。」

表文被送至坛前。

符火从纸张边缘升起,燃烧过后,竟没有留下丝毫灰烬!

傅泽灵视之中,那些记载着自己姓名丶法脉与功行的文字,竟化作一枚枚细小的云篆,随着清光缓缓升向坛场上方。

就在这一刻,傅泽胸前古玉轻轻震动。

诸天令没有显现,也没有释放任何外在力量。

只是那一缕震动过后,原本因傅泽来历特殊而略显飘忽的气机,忽然稳定下来。

茅山宗坛,接纳了他的名字。

玄诚道长与法肃道长似乎有所感应,却只以为是傅泽法脉纯正,并未发现诸天令的存在。

玉磬再次响起。

法肃道长手持戒尺,走到傅泽面前。

「入道先持戒,行法先正心。」

「戒律不是为了束缚正法,也不是让受籙之人面对邪恶时犹豫不决。戒的是以法谋私,恃强凌弱;戒的是滥杀无辜,纵欲害人;戒的是欺师灭祖,借道门名义行邪魔之事。」

傅泽神色认真。

法肃道长宣读戒文。

每读一道,便以戒尺轻点傅泽肩头。

戒尺落下并不疼痛,却有一道清正法意直入心神。

傅泽没有感觉到任何强行约束。

这些戒律更像是一面镜子,让受籙者在每次行法之前,都记得自己为何得授正法。

戒文宣读完毕,傅泽礼拜道丶经丶师三宝。

随后,便是登坛盟誓。

玄诚道长问道。

「傅泽,你今日入坛受籙,可愿持守正法,不以术害人,不以强凌弱,不纵恶,不滥杀?」

傅泽答道。

「愿。」

「可愿以所学护持自身,济度该救之人,诛除该杀之邪?」

「愿。」

「可愿不忘今日所言?」

傅泽沉声道。

「不忘。」

三声应答落下,坛场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悠长钟鸣,震荡心神,似乎传出无穷远处。

不是山中道士敲响,而是整座宗坛法阵与傅泽的誓言产生感应,自行发出的回应。

玄诚道长神色肃然。

「登坛授籙。」

傅泽沿坛前石阶,一步步向上。

每踏上一阶,周围便有一道符纹亮起。

他体内原本散布在泥丸宫丶经脉与穴窍之间的法力,也随着步伐缓缓流动。

走到法坛最高处时,玄诚道长取出一卷经籙。

经籙展开。

其上并非寻常文字,而是一列列神吏名讳丶法职云篆与正一符印。

「今授籙生傅泽,《三五都功真籙》,晋都功法师。

玄诚道长声音落下,经籙之上骤然绽放清光。

傅泽只感觉泥丸宫轻轻一震。

下一瞬,那卷经籙中的法意与坛场上方的清光同时落下,融入他的神魂与法力之中。

轰!

傅泽体内灵气瞬间奔涌。

过去,他虽然能够运转《上清灵宝洞神正法》,却始终像一个独自在山野中摸索道路的人,灵气散在泥丸宫与周身穴窍。

施展术法时,需要由他自己结印丶存神丶引气,再将所有力量一点点组织起来。

而此刻,天籙仿佛成为一道贯穿全身的法理。原本散落的法力迅速汇聚,沿着经脉运转,最终归入泥丸宫。过去一团散乱的力量,终于被凝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傅泽对于法术的感知,也在这一刻发生变化。

许多过去只能依靠自身法力强行施展的符咒,仿佛多出了一条可以依循的道路。

奏表有门,行法有章,召遣有籍。

这才是授籙真正带来的变化!

傅泽的意识沿着那道新形成的法理,短暂触及经籙内部。

一列列神吏名讳与符印,在感知中若隐若现。

它们并不是一群随时等着被傅泽呼来喝去的强大神将,也不会因为傅泽得到经籙,便立刻替他斩杀所有敌人。

所谓召遣有籍,真正意味着他从此有资格依科行法。

若要调用籙中力量,仍需法力丶符咒丶法诀与相应仪规。遇到真正强大的邪祟,也仍然要看他自身修为与功行是否足够。

就像一个人有了官印与名册,不代表便能凭空统率千军万马。

但没有这份法职,许多事情连名正言顺调用的资格都没有。

傅泽心中明悟。

授籙带来的不是凭空暴涨的境界,而是替他补上了修行道路中缺失已久的一环。

从今以后,他体内法力有天籙统合,施展符咒时消耗更少,运转也更加稳定。

同样一道雷符,过去需要他先以自身法力搭起全部结构;现在却可以依循经籙中的法理,直接完成最关键的一步。

若再遇到文隆那名倭国术士,他的法术或许依旧不如对方深厚,却不会再像之前一样,每一次正面斗法都消耗得如此剧烈。

至于严鹤亭那种丹劲大宗师————

傅泽心里很清楚。

仅凭初授经籙,还远远不足以让他无视那种境界差距。

授籙之后,只是修行的道路更加完整和清晰,不是一步登天。

傅泽反而很满意。

力量若来得毫无根基,未必是什么好事。能够清楚看见前方道路,知道自己可以继续走下去,已经足够。

傅泽没有沉浸太久。

他收敛法力,依照仪规向三师行礼。

玄诚道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刚刚接受天籙,便能迅速收束法力,没有因为力量变化失去控制,这份根基确实稳固。

授籙完成之后,还有法堂披戴与颁授籙牒。

护坛道士为傅泽披上一件绘有简洁云纹的法衣,又将法巾与法简依次递来。

这些东西并非让傅泽以后必须整日作道士打扮,而是象徵他已经经过宗坛认可,可以依科穿戴法服丶主持相应仪规。

傅泽平日行走江湖,仍然可以穿原本的衣服。

但若将来正式开坛行法,便不能再像过去一样,只凭一柄雷击枣木法匕和几张符咒便直接动手。

一名护籙道士将经籙与籙牒郑重交到傅泽手中。

籙牒之上,记录着傅泽姓名丶所授经籙与宗坛法印。

从此以后,他不再只是一个自学上清法术的散修。

而是真正名登法籍丶得授经籙的正一茅山道士。

傅泽心中有所感应。

【正一初真】。

这便是他如今真正拥有的道门法位。

至此,傅泽籙成,三法皆全!

宗坛仪式并未立刻结束。

三师还需谢恩设醮,将授籙之事完整收尾。之后傅泽则在护籙道士引领下,先行离开核心法坛。

他刚走到坛场之外,一团黑白相间的影子便从明砚脚边冲了出来。

「汤圆,别进去!」

明砚小道童伸手没能抓住。

汤圆跑到傅泽面前,却忽然停下。

刚刚授籙之后,傅泽身上的法意还没有完全收敛。对于才开启灵智的小妖来说,那股清正气息本能地让它敬畏。

汤圆仰头看着傅泽,试探着叫了一声。

「喵?」

傅泽笑着弯腰,将它抱了起来。

「怎么,不认识了?」

熟悉的气息与声音,让汤圆立刻放松下来。

它在傅泽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随后顺着手臂爬到他的肩膀上,尾巴轻轻扫过傅泽后颈。

明砚追过来,喘着气说道。

「傅前辈,你进去之后,它一直蹲在外面等着,连灵鱼池都没去。」

傅泽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汤圆。

「这么老实?」

汤圆昂起脑袋,像是对他的怀疑十分不满。

傅泽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就在这时,胸前古玉再次微微发热。

傅泽心念沉入其中。

诸天令原本的文字下方,已经多出几行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内容。

【持令人身份记录】

【道门法位:正一初真】

【道门法职:都功法师】

【所授经籙:三五都功真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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