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活要见甲,死要见鬼(1 / 1)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粝且烫手。

那是一块蜷缩的青铜残片,在正午烈日暴晒下吮吸了过剩的热量,此刻正丝丝缕缕地往外渗着硫磺与焦糊的余温。

苏九蹲在满地疮痍的校场废墟前,指腹摩挲过战甲表面扭曲的锻纹,那里残留的滚烫仿佛一种无声的嘲弄:就在不久前,这摊烂铁还紧紧勒在一个不可一世、妄图问鼎龙椅的疯子身上。

他没急着起身,视线在满地狼藉中扫过。

随手捡起一根碳化的旗杆残木,木尖拨弄开一只烧得只剩骨架的机关鸟残翅。

随着灰黑色的木屑簌簌落下,一抹异样的红芒在刺眼的日光下一闪而过。

苏九双眼微眯,借着木尖的巧劲将那焦块挑开。

一枚鸽卵大小的暗红晶石滚落出来,它边缘已呈半融状态,内里却像有某种垂死的活物,正伴随着极其微弱的、如心跳般的频率在阴影中明灭。

瞳孔骤然收缩的瞬间,视野角落里,那抹熟悉的淡金色光幕如涟漪般平静铺开:

【战甲核心碎片能量残留分析……】

【信号特征:前朝“楚”制式战甲能量核心(残损)。】

【检测到微弱定向波动……方位:安州城西,第七至第九水道区间。

信号源:复数(≥3)。】

【建议:追踪信号,可高效定位潜在威胁或关联节点。】

“城西水道……还是成串的?”苏九随手丢开木棍,站起身拍落掌心的灰烬。

夜枭那身拉风的行头看来不是普通的壳子,挨了足以把人蒸发的爆炸,竟然还能在城西的臭水沟里发信号。

要么是那家伙命硬得克夫克子,要么,就是这身甲根本不是给人穿的。

“雷老大!”苏九抬高嗓音,盖过了远处瓦砾堆里零星的哀嚎。

正叉着腰指挥金刀帮众和乞丐们“打扫战场”的雷大锤扭过头,那杆当成权杖的大扫帚往地上一杵,忙不迭地凑了过来。

他身上那股浓郁的汗臭味混杂着尘土,随着剧烈的动作扑面而来。

“老板,有何吩咐?是不是哪个耗子洞里还藏着不安分的?”

“收起你那些破烂。”苏九语速极快,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挑十个手脚最利索、眼睛毒、话最少的。让他们把身上这些招摇的行头全脱了,去换上城西排水工的粗布衣裳,越是沾着陈年泥垢、往人群里一蹲找不着的越好。”

他顿了顿,眼神压低:“带人往西城那些暗渠、管道里钻。我要找的可能是个活人,但更可能是一堆带着新鲜血腥气的铁疙瘩。明白吗?”

“铁疙瘩?夜枭那龟孙属猫的,还有九条命?”雷大锤倒吸一口凉气,独眼中兴奋的光芒盖过了惊讶,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得嘞!钻沟子俺们是祖宗,当年躲官府没少在里头安家,这就去办!”

雷大锤转身便是一通粗鄙的咆哮,原本还在弯腰捡漏的汉子们瞬间精神紧绷,利落地散入小巷。

马蹄声由远及近,击碎了废墟的死寂。

冷红绡一马当先,受损的肩伤让她在勒马时身形微晃,马蹄踏碎焦炭,扬起一股呛人的灰烟。

她面色苍白如纸,但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睛却冷硬如铁,毫无温色。

她没有下马,手腕一抖,一枚边缘刻着浪纹、中心拓着古朴“水”字的黑铁令牌划破空气,精准地落入苏九掌中。

“拿着。”她声音嘶哑,带着透支体力的干涩,“水门司和那段城墙的守卒,见牌如见我,由你临机调遣。动作要快,宫里等不及了。”

苏九指尖触碰到令牌那冰冷沉重的质感,挑了挑眉:“冷统领,这是要把家底都押在我这赌徒身上?就不怕我反手把安州城给卖了?”

冷红绡没应这句俏皮话。

她策马靠近半步,微微俯身,在苏九耳畔压低了声音,那吐息间竟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密使已进府衙,限午时前交出夜枭,生死不论。铁衣卫刚撬开了一个暗桩的嘴,他说……那具战甲封存着前朝‘血遁’邪术。濒死之际,甲胄会强行榨干宿主的精血作为祭品,开启短途传送。”

“一键跑路?”苏九咧开嘴,白森森的牙齿在硝烟背景下竟透出一股戾气,“我就说,那种炸法没道理连块整肉都不剩。那感情好,省得咱们在这翻焦炭了。”

他猛地回头,对着整装待发的雷大锤吼道:“雷老大,改主意了!让兄弟们盯着血迹找!那血肯定不正常,量大、腥味重、看着像泼了漆似的,那是老命化的!”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几个蜡封的白瓷瓶,随手掷给旁边一名正在咬着硬馒头的花臂乞丐头目。

“花老哥,辛苦兄弟们跑个腿。这里面是‘显踪粉’,无色无味,一旦沾上那种血,会变成鬼火一样的亮蓝色。顺着西城的排水口和废宅暗渠撒,一片瓦都别漏。”

半柱香后,安平坊一处杂草没膝的荒废老宅内,急促的哨声划破了阴冷的空气。

苏九与冷红绡赶到时,雷大锤已堵在了枯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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