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阳山牙帐，灯火通明。

入夜之后行动不便，苏烈停止进军。

裴行俭招降温玄后，为防止降兵生乱，带着他们折返偃师。

副总管温玄，被送到牙帐处。

这位儒将低眉垂目，姿态无比顺从。

杜河递去茶水，笑道：“温将军，南宫之事，多亏你帮忙。等天下平定，东宫不会忘记你们叔侄。”

“多谢殿下，多谢大将军。”

杜河暗暗赞许，温玄是个聪明人，不会行两面三刀之事。将来收复温县，或能为东宫行营助力。

“卢国公有多少人？”

温玄知无不言：“合计六万余兵，末将带走两万一千。卢国公处有四万，本部五千精锐，皆在他左右。”

“就是那部难啃的？”

“正是。”

温玄又笑起来：“有大将军和苏帅混合双打，再精锐也没用啊。”

杜河哈哈大笑，这倒是个妙人，不似小刀那般内敛。

程咬金依托本部，才在下午进攻下撑住。明日大军齐发，他就没这运气了。

“你好好休息。”

“末将告退。”

温玄拱手离开后，苏烈走进来。

“刚才收到消息，侯定远招降后军，敌将说考虑一夜，估计快投降了。公主那边也传信，前军死伤大半。”

苏烈从不称赵红缨旧名，可见性格谨慎。

“此战过后，河南尽在手中。”

杜河哈哈大笑，又叮嘱道：“卢国公外表和气，实则狠辣至极。定方，夜长梦多，今夜你要盯好。”

“末将明白。”

……

洛水北岸，魏王军大营。

程咬金命人结起车阵，辽东军暂停进攻，却并未远去，游骑挂着马灯，在远处山脚外游荡。

士兵垂头丧气，在暗中啃着干粮。

程咬金站在牙帐前，高大身躯投出阴影。

原本这些河南、安西军精锐，没那么容易丧气，但温玄那两万人投降，对他们的打击太大了。

“主人。”

部曲脸色坚毅，无论何时何地，他们永远忠诚。

“什么事？”

“后军联系不上。”

“知道了。”

程咬金返回帐内，大手轻抚横刀。

他追随陛下多年，屡立战功，但以往作战，只需听陛下的即可。

反正跟着他走，从来不会出错。

如今亲自领兵，对上高手后，才觉战争之艰难。

温玄投降后，他实力大损，本部四万余人，后军五千人被拦住，前军七千人，也失去了联系。

只有中军前后两万人，困守在狭长河滩。

明日辽东军进攻，他拿什么来阻挡？

“大总管，刘将军来了。”

“请他进来。”

刘兴武很快赶到，他在中军前方三里，突袭发起时，第一时间率部后撤，突破封锁会合卢国公。

“坐。”

程咬金没心情客套，随手指着桌后。

“大总管，我们怎么办？”

刘兴武小心坐下，脸上带着忐忑。

程咬金长叹一声：“兴武，苏烈已经赶到，辽东军至少八万，明日全军进攻，我们抵挡不住。”

刘兴武点点头，忽而脸色坚毅。

“末将会誓死护住您。”

“你有这份心，我很欣慰。”

程咬金目露赞许，刘兴武是他亲手提拔的将军，为人耿直忠义，最重要的是，对他言听计从。

“兴武，我有件大事。”

“您说。”

程咬金压低声音：“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徐王领兵两万，正在武德一带。原本想合击洛阳。”

刘兴武眼前一亮：“徐王能救我们。”

“不行。”

程咬金摇摇头，眼中带着忧虑。

“他定然过不来。但洛阳绝不可失，你带一万精锐，明早往北方突围，越过邙山后，立刻渡河找徐王。”

“见到他之后，让他立刻进洛阳。”

刘兴武脸色微变，眼中落下泪来。

“您去报信，末将留下阻敌。”

“兴武！”

程咬金抓着他头，呵斥道：“我不留在这，你如何逃脱。勿做小儿女姿态，程某死则死矣，能保洛阳就够了。”

“大总管！”

刘兴武还欲劝说，被他抬手阻拦。

“听令，洛阳绝不能失。”

“末将领命。”

刘兴武不住流泪，又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瞧见恩主背对他，高大魁梧的身影，藏着英雄落幕的决绝。

……

阴雨退去，天光朦胧。

首阳山官道上，游骑无精打采，酒囊早就空荡荡。魏王军躲在车阵后，一晚上连斥候都没见到。

“嘿！嘿！”

火长高声提醒，众人打起精神。

远处朦胧间，传来一阵躁动，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躁动山崩地裂，车阵豁开大口，无数人流冲出。

“快快！”

众人打马狂奔，一边吹响号角。

警戒声层层传递，惊动辽东军大营。

“呜——”

杜河被号角惊醒，急忙走出牙帐，苏烈盔甲齐全，显然一夜未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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