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卫国公府邸。
庭院内百花枯萎,院中梧桐泛黄,被秋风一卷,落了满地都是。
一位老者负手观景,脸上有些萧瑟。
“一年四季,某独厌秋。”
他身旁妇人莞尔,她身穿青色道袍,长发梳拢在后,面容白净素雅。
“阿郎纵横天下,也有伤感之时。”
“哈哈……”
老者笑的白须抖动:“红拂,光阴如箭啊。”
红拂女点点头,带着无尽优雅。
“但英豪不灭。”
老者怜爱看着她:“若非有你在,李靖早已身亡了。”
“阿郎之命,即是红拂之命。”
红拂脸上淡然,眼中却藏爱意。
李靖没有在说话,拉着她手观景,二人相伴多年,感情无需多言。
穿过水池后,二人在亭中休息。
“红拂说些道经吧。”
“好。”
红拂女微笑应允,她早年行走江湖,常作道姑打扮,对道教很有心得。
“《老子》云:持而盈之,不如其己……”
她声音平静清雅,道经娓娓道来。李靖杀生无数,自不信这些,秋风拂在脸上,令人有些睡意。
红拂也不拆穿,典故信手拈来。
夫妻二人心有灵犀,享受秋日平静,但很快,一个老仆打破平静。
“主人,监国来访。”
李靖豁然起身,浑浊眼中精光四溢,他和红拂对视,均有不祥预感。
“是祸躲不过,走吧。”
李靖在书房会客,李泰很快到来,他身穿锦袍,身后六名护卫。
“咳咳……臣疾病缠身,不能相迎,请监国恕罪。”
“无妨,无妨……”
李泰摆摆手,不欲纠缠礼节。
“监国请上座。”
李靖裹紧衣裳,眉眼低垂下去,观其模样,似乎下一刻就会睡去。
“卫公功盖天下,父皇素来倚重。今河南道不稳, 朝廷欲借公之谋略。”
李靖苦笑道:“臣老矣,恐不能胜任。”
李泰毫不为意,这托词他听过了,也无可奈何,但这次不一样了。
“卫公!”
李泰加重声音,李靖愕然抬头。
“公之长子德謇,才器不凡,我已下令,请他进魏王府。”
“公之次子德奖,亦很快会回京。王府急需人才,本王迫不及待了。”
李靖双眼如电,再无半分老态龙钟,好似猛虎苏醒,屋内气氛顿凝。
“殿下!”
李泰被他气势所慑,不由缩缩脖子,但他身为皇子,很快恢复淡然。
“此乃朝廷厚待勋臣,卫公莫非要推辞吗?”
红拂眼中精光大盛,往日淡然的道姑,双手微微合拢,似欲择人而噬。
冲天的杀气,使李泰额头冒汗。
六名侍卫如临大敌,跨步挡在他身前。屋外脚步急促,似有许多人进院。
李靖重新坐下,红拂也垂下眼眸。
“臣若不从,殿下意欲何为?”
李泰被重重保护,脸上恢复从容。
“卫公若肯出力,令郎自平步青云,否则国家赏罚分明,本王亦难庇护。”
“臣需要考虑。”
李泰哈哈大笑,潇洒往门外走。
“当然,令郎就先跟着本王吧。”
李泰离开后,屋内陷入寂静,李靖腰杆笔直,在屋子中踱步。
老仆满脸惊惧,在屋外弯腰行礼。
“主人,大郎被殿下带走了。”
“知道了。”
老仆离开后,红拂再也忍不住,脸上满是煞气。
“阿郎,为何不许我动手!”
“没有用的,魏王带兵来了。”
“我能杀了他!”
“红拂。”
李靖停住脚步,叹道:“然后呢,逃得出府门,逃不出长安。你我自不惧死,大郎二郎如何?”
红拂说不出话了,身为一个母亲,她无法看着儿子死。
“手段如此下作,哪有储君气度!”
李靖长叹道:“辽东军长驱直入,魏王火烧眉毛,哪里顾得上体面。”
“我们怎么办?”
“去找陛下。”
……
甘露殿前。
殿前站满士兵,玄甲军依然在守护,除去皇子公主,以及少数重臣,任何人不得惊扰此处。
秋风萧瑟中,两道人影跪着。
尉迟敬德走过去,叹道:“药师兄,陛下不能见客,你何必在此。”
“请鄂国公帮忙。”
“罢了,俺走一遭。”
尉迟敬德叹气答应,他跟李靖交情不深,但卫公万人敬仰,开口求到这,又怎好拒绝。
他走进甘露殿,药香钻入鼻孔,黄纱笼罩间,隐约有两个身影。
“父皇,这是飞白体,您最擅长呢。”
“灰……排。”
尉迟敬德脚步声,惊扰了殿内两人。
“陛下,卫公求见。”
殿内陷入安静,皇帝似乎在思考,卫公是何人。
“八……见。”
“诺。”
尉迟敬德往外走,身后传来教字声,他眼眶发红,几欲落下泪来。
纵横天下的唐皇,连话也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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