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太极殿。
李泰效仿陛下,与臣子议事时,皆赐座位茶水,以显皇室体贴。
殿内熏香缭绕,群臣面容凝重。
光从殿外照来,个个宛如雕像,没有人说话,监国临时召集,多半前线出事。
李泰臃肿身影,从内殿缓缓走来。
等众人见礼完毕,李泰坐回主位,兵部侍郎满脸沉痛。
“半个月前,薛万彻败于伊洛河滩,万骑覆灭,其死于大法寺。”
“十天前,卢国公败于偃师,六万大军,只余三千人进洛阳。”
这短短两句话,殿中顿时哗然。
这意味着,朝廷在河南全面大败,十万兵马,烟消云散。
算上去年河东大战,损失超过十五万人。
房玄龄闭上眼睛,脸上满是心痛。
“废物!废物!”
李泰破口大骂,丝毫不在乎皇室风度。
“本王给他们十几万精兵,打河东打不下,打河北全输光!”
“他两个脑袋上是夜壶吗!”
李泰骂声响彻大殿,但没有人相劝,这仗败的太惨,不怪魏王发怒。
“卢国公在何处?”
听到魏王问话,兵部侍郎道:“在洛阳和李袭裕守城。”
“把他抓回来!”
“且慢。”
房玄龄执掌尚书省,对兵部很熟悉,知晓战报绝非这两句。
“拿来我看看。”
兵部侍郎送上战报,房玄龄看完后,眉头皱成川字。
“殿下,辽东军重兵围城,鲁王杀死长史,在兖州起兵响应。”
“苏烈率军东征,沿途州县闻风而降,此事大不利我们。”
李泰很倚重他,强行压下怒气。
“请房相解惑。”
房玄龄叹道:“辽东、河北、河南、江淮,四道皆陷落。废太子占据半壁江山,恐天下人心动摇。”
李泰脸色微变,顿时反应过来。
这四道要钱有钱,要人有人,等辽东军整合完毕,便大势不可挡了。
房玄龄继续道:“辽东军不攻洛阳,意在占领河南。当务之急是派兵出战,证明朝廷并未放弃河南道。”
韦挺点头赞同:“如果失去河南,战争就会变成泥潭。”
李泰揉揉额头,有些束手无策。
房玄龄独挑大梁,微叹道:“殿下,关中尚有十万兵。”
韦挺皱眉道:“房相,关中兵需护卫中枢,怎能轻易调动。”
“调走三万。”
房玄龄脸色凝重:“李大亮尚有五万,合兵八万,择一良将出战,解洛阳危机。”
李泰微微颔首,房玄龄出谋划策,真乃国之重臣。
“何人可以为将?”
“臣不知。”
房玄龄干脆摇头,大唐厉害的将帅多得是,但都不在己方啊。
李大亮才能出众,却不算顶尖名帅,遇上杜河苏烈,恐怕难以取胜。
李泰目光扫视,脸上有些怒气。
“众卿可有人选?”
没有人接他话,杜河、苏烈两头猛虎,这时候推荐人去,岂不是招人恨?
“退朝。”
李泰心情不佳,转身离开大殿。
回到两仪殿后,他砸碎数个茶杯,宫人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他。
一阵脚步声响起,韦挺缓缓进来。
他绕过满地碎瓷片,叹道:“殿下,每逢大事需静气。”
“本王如何静的下来。”
在亲近人面前,李泰褪去伪装,一屁股坐在桌案后,脸上颓丧无比。
“唉,若是父皇在就好了。”
韦挺低声道:“我们无路可退。”
李泰当然明白,事情到了现在,他交权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本王随口说说。”
韦挺脸上惊惧,低声道:“陛下病情如何?”
“吐字不清,整日嗜睡。”
二人缩缩脖子,尽管室内再无他人,但皇帝的威严,似乎高悬头顶。
韦挺似不愿多谈皇帝,适时转移了话题。
“十二卫出动哪部?”
“右卫吧。”
李泰眉头紧锁,河东、河北两场大战,十二卫投靠他的人,已经折损过半了。
余者摆明不参与,他也不敢硬逼。
真闹出兵变来,长安就稳不住了。
“褒国公那——”
韦挺话没有说完,宫人在门外通报,段志玄请见。
“请进。”
段志玄是虎将,今年四十三岁,身材魁梧有力,行动利落如风。
“臣段志玄参见监国。”
“免礼。”
李泰笑容满面,亲自将他扶起,叹道:“听闻褒国公生病,本王甚是忧虑。”
段志玄道:“在医学院住了两个月,才活着出来,叫殿下挂心了。”
他是皇帝心腹,态度不卑不亢。
李泰呵呵笑着:“父皇曾言,褒国公之忠勇,可方霍去病。”
“臣惭愧。”
李泰见他不接话,干脆开门见山。
“褒国公,眼下贼子势大,本王想请你出山,不知意下如何?”
段志玄刚直却不傻,哪肯接这话头。
“臣——”
李泰抬手打断他,笑道:“听说令郎勇武过人,本王可保举他,日后一个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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