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于夏冉,是很不一般的一个月。
这个月份承载着两份重量截然不同的际遇。
她和薄司珩的婚姻正式确立,与此同时,准备许久的律师执业考试,也在忐忑中如约而至。
好在考试之前的这段时间,有薄司珩帮她备考。
他像当年教她数学那样,把法考的知识点拆开、捋顺、重新摆好,再推到她面前。
夏冉不得不从心底承认,从各方面衡量,在这个男人身上几乎挑不出缺点。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他甚至也考了律师执业资格证。
夏冉看着那本崭新的证书,翻开扉页看了一眼日期,抬头去问他:“你考这个做什么?你又不做律师。”
薄司珩对着那本证书抬了抬下颌,淡淡一笑:“闲得没事,顺手考了一个,也不难。”
夏冉:“......”
因为这次考试她已经忙得焦头烂额,而且于菲和凌浩当年都没能一次性通过,都是重考了一年才通过的。
她甚至也已经做好了明年再战的准备。
可从薄司珩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吃了一顿饭一样再简单不过。
证书里夹着一张成绩单,夏冉抽出来看着上面的分数。
客观题满分300,历史最高记录也不过240分左右,他考了248。
主观题满分180,历史最高记录不过145上下,他考了163。
她把成绩单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一遍,然后抬眼去看他:“你管这叫不难?”
他答的理所当然:“嗯,不难。”
“......”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
在往年的这个时间,南城的青枫还没有变红。
夏冉和薄司珩抵达南城墓地的时候,江辰已经先一步到了。
墓碑前摆着一束开得正好百合,那是妈妈和外婆生前最喜欢的花,
旁边摆着两瓶酒,正是父亲与外公往日爱喝的那两款。
江辰立在夏家合葬墓碑前,久久没有动过。
马家一案尘埃落定之后,家人们的遗体才得以妥善安置,最近才迁回南城墓地。
这也是夏冉第一次正式来祭拜他们。
她手上同样拿着一束百合,缓步走到黑色的墓碑前,俯下身将那束花放在另一束的旁边。
江辰的视线一直落在墓碑上,今天的他没戴眼镜,整个人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比往常更加肃严,
夏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敛回目光,同样将视线放到面前的墓碑上。
薄司珩没有靠前,只是安静地站在距离两人一步远的后方。
夏冉在墓碑前慢慢蹲下身,抬起手抚上墓碑上的文字,声音被秋风吹散一瞬,转而又重新聚拢,才变得清晰:“爸妈,外公外婆,我见到哥哥了。谢谢你们用性命护住他,也护住了那条卧底线上最关键的一环,帮助他们赢来了最后的胜利。”
说完,她侧过头看向身后的薄司珩,唇角极浅地扬起一点笑,缓缓抬起左手,将无名指上那利亮闪闪的枚婚戒朝向墓碑的方向。
风撩动她的发梢,声音放得更柔:“还有,我已经结婚了,我爱的人,现在都陪在我身边。我过得很好,哥哥也很好,你们可以放心了。”
听完夏冉的话,江辰许久没有出声。
喉结反复滚动了几次,他才终于侧过头,看向她。
他眼底布满了红丝,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过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停了一瞬,又落回眼前的墓碑上。
隔了半晌,他才哑着嗓子说:“爸妈,外公外婆,我回来了。”
风从几人之间穿荡而过,夏冉慢慢站起身,余光瞥见不远处站着一道人影。
她定睛望过去,当即扬声喊:“唐宁!”
唐宁浑身一僵,听见喊声本能地转身要逃。
夏冉几步追上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语气焦急带了几分责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这么久你躲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一条消息都不回?”
唐宁嘴唇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下意识朝江辰的方向瞥了一眼,恰巧对方也看了过来,视线相撞的瞬间,又慌忙垂下脑袋,死死抿住唇,什么都不肯讲。
从前那一头利落的假小子短发,已经长长了不少,带着轮廓也柔和下来,渐渐有了女孩的模样。
身上一件咖色长袖卫衣,下身配藏青色牛仔裤,没了往日的尖锐,终于透出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气息。
沉默了很久,唐宁才抬眼看向夏冉,声音小的几乎快听不见:“你不恨我吗?”
关于唐尧,关于唐家那场覆灭,薄司珩没有把全部细节告诉夏冉,只是跟她说了个大概。
同样被逼到绝境,唐家与夏家都做出过取舍。
可夏琰与唐尧,却走向了完全相反的两条路。
谈不上站在道德的角度评判孰对孰错,命运摊开相似的绝境,人做出不同选择,最后便是云泥之别。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唐尧被执念拖入无边黑暗,而夏琰,选择一个人扛下所有黑夜。
夏冉从不是什么不计前嫌的圣母。
她恨唐尧,恨他亲手做的一桩桩悲剧。
可这份恨意,不该牵连到唐宁身上。
唐宁的遭遇,几乎和她如出一辙。
夏冉不会犯和唐尧一样的错误,她绝不会像唐尧那样,拿无辜的人去泄私愤,去填私仇。
短暂的安静过后,夏冉平静地看着唐宁,语气释然:“我恨的是你哥,恨他做下的那些事,但这些跟你没有关系。”
唐宁声倏然抬起头望着夏冉,目光一晃,又落到不远处的江辰身上,又匆匆低下头,想说的话哽在喉咙里没发出声音。
夏冉回头扫了一眼江辰,又望向身后的薄司珩,再转回来看向唐宁,眼珠轻轻一转,开口问道:“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正好赶上周末,南城游乐园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游客,人流量比往常翻了不止一倍。
夏冉双手叉腰,仰起脸迎着阳光,望着眼前热闹喧嚣的乐园,一脸雀跃满足。
反观身后的薄司珩和江辰,两人并肩站着,目光扫过喧闹人潮。
两个人同时皱起眉头,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夏冉转头瞅见,当即蹙起眉:“二位首长,只不过来游乐园,至于摆出这副脸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