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宁没有否认:“师尊借了我一件法宝,闭关了两天。”
“两天?”晏卿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那件法宝的细节,只是点了点头,“看起来收获不小。”
他走到院中那株老梅旁,在石凳上坐下,像是终于卸下一路风尘的力气。
夜初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肩头那片枯叶上:“大师兄此行还顺利吗?”
晏卿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墨绿的玉简搁在石桌上,玉简表面刻着几道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封印的局部拓本。
“阵眼确实弱了,但不是被外力破坏的。”晏卿说,“是它自己在‘吃’。”
夜初宁的目光落在那枚墨绿玉简上,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吃?吃阵法的灵力?”
“对。”晏卿将那枚玉简往他面前推了推,“那道封印原本是抽取地脉灵力维持运转的闭环结构,但阵眼附近的几处地脉已经被吞得只剩薄薄一层,再不加固,最多再过十年,封印就会自己崩开。”
“大师兄怎么解决的?”
晏卿端起石桌上那盏不知谁一早留下的凉茶,像是渴极了,低头饮了一口才道:“带了师尊的两只灵兽去,正好派上用场。凤凰的火能焚尽封印裂隙中滋生的污秽,幻翼的灵力可以填补地脉的空缺。虽然吵了一路,但还算听话。”
夜初宁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又很快压平:“那封印……还能撑多久?”
“重新加固之后,撑个百年应该没问题。”晏卿将茶盏放回桌面,指尖在杯沿上停留了一瞬,“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只要那东西还在,封印就总有耗尽的一天。得想办法找到彻底解决它的法子。”
“师尊说的对,只要人心还有贪嗔痴怨,它就永远不会消亡。”夜初宁的声音落在院中,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荡开又缓缓收拢,“所以所谓的‘彻底解决’,其实是在和无穷无尽的人心较量。”
晏卿没有立刻接话。他垂着眼,指尖搁在石桌边缘那枚墨绿玉简上,像在丈量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
月白色的剑袍领口被晨露洇湿了一小片,在晨光里泛着深一色的痕迹,像是赶路时沾上的、还没来得及干透的夜色。
“……你这话说得,倒像是已经想了很久。”晏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目光却从玉简上抬起来,落在夜初宁脸上,“你想说什么?”
夜初宁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他坐在石桌另一侧,晨光正从他背后涌过来,将他的轮廓镀成一道温润的暗金色。
“我在想,”他说,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已经在心里反复掂量过,“师姐他们当年选择‘镇压’,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但我们现在有了——至少,有可能有。”
晏卿的指尖在玉简边缘停住了。
“……说来听听。”
“那东西生于人心,以负面情绪为食。如果想让它彻底消亡,要么让人心永远不再滋生那些情绪——这不可能;要么,给它换一种食物。”
晏卿的目光微微凝住,像一枚石子嵌入水面:“换一种食物?”
“我在沧溟岁华珠里的时候,读到过一卷古籍残页。”夜初宁说,“上面记载了一种上古阵法,可以逆转阵法核心的‘属性’。把‘镇压’变成‘净化’——不是把东西锁住,而是把它吃进去的东西转化成另一种力量,再反哺回封印本身。”
他说完这段话,院中安静了数息。
晏卿低头看着石桌上那枚墨绿玉简,指尖在玉面边缘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发出一声极清脆的玉响。
“……这种阵法,需要多少灵力来驱动?”
“很多。”夜初宁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且需要至少七个核心节点的灵脉支撑。目前幻星宗的地脉,恐怕不够。”
“那你还说。”
“不够,不代表不能补。”夜初宁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漫长修炼中沉淀下来的笃定,“大师兄这次去加固封印,不就是在补吗?只要地脉还能被修复,灵脉还能被重新引导,阵法就有转圜的余地。”
晏卿看着他,目光里那层惯常的、算无遗策的平静裂开一道细缝。
“……你这份心气,倒是越来越像师尊了。”
夜初宁弯了一下唇角:“我可没有师尊那份沉稳。”
“沉稳是练出来的。”晏卿将石桌上那枚墨绿玉简收回袖中,站起身来,晨光从他身后铺展开来,将他月白色的剑袍边缘染成一层温润的金色,“——你那份阵法残页,可带出来了?”
“没有。”夜初宁坦诚道,“沧溟岁华珠里的东西带不出来。但我背下来了。”
晏卿转身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整篇?”
“整篇。”
“……行。”晏卿将手从袖中抽出来,在夜初宁肩上极轻地拍了一下,“等剑会结束,你默一份出来,我们带回宗门参详。”
夜初宁感觉到肩上那一下轻拍的重量,温热而笃定,像一粒种子落进了刚刚翻松过的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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