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夜初宁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玄色衣袍被晨风掀起一角,指尖在袖中轻轻收拢了一下。
“失去战力”这四个字看似温和,实则留了极大的余地。
只要还能站住,就不算输。这比单纯的“点到即止”要锋利得多,也更考验临场的判断和分寸感。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的缝隙,落在远处的叶云锦身上。
后者正站在叶家弟子聚集处,翠色衣袍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侧脸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过的湖。
察觉到他的视线,叶云锦微微偏过头来,朝他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别担心”。
夜初宁收回目光,指腹在袖中那枚玉签的“柒”字上轻轻按了一下。
“……第一场,幻星宗晏卿,对,天衡宗许照夜。”沈怀瑾的声音从台上传来,像一柄被稳稳抽出的剑,将台下的低语声齐齐截断。
第一场引起了一阵骚动。
晏卿是四域公认的天之骄子,但是见他出手的人很少。
甚至许多人都不知道他这个幻星宗“首席大弟子”的称号是真的名副其实,还是浪得虚名。
晏卿从人群中走出时,步伐不紧不慢。
月白色的剑袍在晨风里翻卷了一下边缘,像一页被风掀起的书扉。
他没有佩剑,两手空空地走上青玉石台,在台心站定,像一株被移栽到高处的青松,姿态从容得近乎随意。
石阶下方,人群里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
“幻星宗的大师兄——真不用剑?”
“听说他很少出手,见过他动手的人不多……”
“许照夜可不是善茬,天衡宗这一辈里的佼佼者。”
归云宗弟子聚集处,一道身形高挑的年轻人正缓步走上台阶。
许照夜一身深青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窄刃长剑。
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走到台上后朝晏卿抱拳一礼,姿态端正,算不上热络但也挑不出失礼之处。
“天衡宗宗许照夜,请指教。”
晏卿回了一礼,动作幅度不大,月白色的袍袖垂落如瀑,声音不高不低:“幻星宗晏卿,请。”
台下安静下来。
许照夜没有客气。
他在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拔剑出鞘,深青色的剑光如一道被劈开的流水,直取晏卿左肩。
速度极快,剑锋切入空气时带起一声极细的尖啸。
晏卿没有退。
他只是在剑锋即将触及衣料的刹那微微侧身,那道深青色的剑光便贴着他的月白色袖口滑了过去,剑尖在他身后三尺处落空。
许照夜的瞳孔微微一缩,手腕翻转,剑气在半空中折出一道弧线,从侧面横扫而至。
晏卿依然没有拔剑——他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他只是向后退了半步,刚好让那道横扫的剑气从他身前掠过,衣摆被气浪卷起了一瞬,又落回原处。
台下有人发出低低的吸气声。
那两下躲避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了对方剑势将尽未尽的缝隙上,像一枚被水流推到石缝间的落叶,恰好避开了每一道浪头。
许照夜没有停顿。他变招极快,剑光一收一放之间连出七式,每一式都朝着晏卿周身要害罩去,深青色的剑气在青石台上交织成一片网状的锋芒。
晏卿在那片锋芒中穿行,像一尾在雨中游动的白鱼。
他始终没有拔剑。
月白色的身影在剑光缝隙间辗转腾挪,每一步都踩在许照夜攻势的间隙里,姿态从容得像在庭院中散步。
台下寂静了数息。直到有人听见石阶边缘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金乌气息的啧叹:“……这也太离谱了。”
是陆九安。
他旁边站着夜初宁。
夜初宁的目光一直落在台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浮着一层细微的光泽,像融雪的湖面被阳光轻轻晃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还是说他一直都这么厉害,只是没有显露过?”陆九安说。
“大师兄一直都很强。”夜初宁声音不高,“只是他很少在别人面前用全力。”
小仙珠也凑热闹:“其实没有,主要还是因为我家主人现在太弱了,所以看什么都强。”
陆九安:“……”
他伸手按住金乌的脑袋往下压了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非要现在拆我的台吗?”
小仙珠被按得“咕”了一声,从陆九安指缝间挤出一句:“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陆九安的额角跳了跳,但终究没有在演武台这种场合跟一只金乌较劲,只是松了手,转而看向台上:“许照夜要败了。”
他说这话时,台上的许照夜正将剑势催到第七式的顶峰。
深青色的剑光如瀑,从高处倾落,将整片青石台面笼罩在内。
这一次晏卿没有退。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剑光落下的瞬间精准地抵在了许照夜的剑脊侧面。
那一下触碰极轻,轻到几乎不像格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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