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师弟。”陆九安听到这个名字却有些兴奋，“没想到他也来了。”

“……你身为离火谷大师兄，不知道自己宗门来参加剑会的弟子都有谁吗？”夜初宁转头看向陆九安，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疑惑。

陆九安理直气壮地一摊手：“我这不是……关注的重点不在他们身上嘛。”

“那你关注的重点在哪儿？”江瑾尧不知何时从人群另一侧挤了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整天就知道跟在我小师弟后头转。”

“我这不是……来得匆忙嘛。”陆九安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而且林师弟平时挺低调的，我确实没想到他也报名了。”

他说这话时，台上的两人已经各自站定。

萧辛夷仍是一身月白长衫，姿态清正得像一株被栽在庙前的青松，腰间悬着一柄未曾出鞘的长剑，剑鞘上刻着归云宗特有的流云纹。

他的对面，林君故穿着一身暗红色劲装，身量不算高大，但站姿极稳，像一棵被风反复吹过却始终不曾弯折的树。

两人互相抱拳行礼，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刻意放狠话。

沈怀瑾的声音从台上落下：“开始。”

林君故先动了。

暗红色的身影如一道被骤然拉长的焰尾，在晨光中拖出一串残影，直逼萧辛夷身前三尺。

他的武器是一对短刃，刃身泛着暗沉的赤铜色光泽，像两块刚从熔炉中取出的铁胚，边缘却锋利得足以切开落下的日光。

萧辛夷没有拔剑。

他向左横移半步，姿态从容得像在庭院中避开一片被风卷来的落叶，短刃的刃尖擦着他腰侧掠过，带起一缕被切断的衣料纤维。

林君故一击落空，不做停留，双刃交错回旋，在转身的瞬间划出一道圆弧，直取萧辛夷后颈。

“这招有点意思。”陆九安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林师弟的‘回风斩’练得比上次见面时利落多了。”

夜初宁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萧辛夷的步法上——那人的移动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林君故攻势的自然间隙里，精准得像一枚提前算好所有变量的棋子。

“……萧辛夷在引导他出招。”夜初宁忽然开口，“林君故每一次变招，都是在萧辛夷预设的位置上。”

陆九安微微一怔，凝神看了一会儿，随即啧了一声：“还真是。萧辛夷这家伙……看起来一副君子做派，打起架来倒是算计得挺深。”

夜初宁不置可否。

萧辛夷毕竟是归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也是归云宗的大师兄，又被幻星宗内门长老们教导过，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人物。

恐怕长这么大，唯一让他失控的就是和风衔青之间的恩怨了。

台上的萧辛夷像是听见了这句评价，在短刃第三次横扫过来的瞬间忽然停住了后退的脚步，向前踏了半步。

那半步踏出的时机恰好卡在林君故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缝隙上，短刃的轨迹因此偏了半寸，擦着萧辛夷的肩头掠过去，未能伤及分毫。

林君故的面色变了一瞬。

他立即收刃后撤，试图拉开距离重整攻势，但萧辛夷已经在那半步踏出之后顺势抬手，指尖在离他手腕三寸处虚虚一按。

那一按并未真正触碰到林君故的皮肤，但林君故的动作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道缠住了一般，滞涩了一瞬。

萧辛夷收回手，退后一步，朝林君故微微颔首：“承让。”

林君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皮肤上连一道红痕都没有，但他知道方才那一瞬的滞涩意味着什么。

若是生死相搏，那片刻的停顿已经足够对方取走他的性命。

他沉默了两息，将短刃收回鞘中，抱拳回了一礼：“归云宗的‘定风指’，名不虚传。在下认输。”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比方才晏卿那场更为压低了音量，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夜初宁的目光在萧辛夷收回的指尖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将方才那片刻的观察收进识海中对应的位置。

“第三场，幻星宗江瑾尧，对苍梧山殷明焕。”

沈怀瑾的声音从台上落下时，江瑾尧明显感觉到身旁的夜初宁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去看，只是轻拍了一下衣袍上的褶皱，迈步朝台上走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正事压住的收敛：“来了。”

夜初宁站在原地，看着江瑾尧的背影在晨光里被拉成一道细长的玄色弧线，肩线比平时绷得直了些许。

他踏上青石台面时，朝台下的某个方向瞥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殷明焕已经从苍梧山弟子聚集处走了出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深青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窄刃长剑，剑鞘上刻着苍梧山特有的松纹，表情比之前在院门口那次要沉静得多，像是一夜之间被什么重物压过了棱角。

他走到台上，朝江瑾尧抱拳一礼，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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