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苏月那具已经彻底麻木的僵硬身体猛地一颤！
她那双已经化为一片死灰的妩媚狐狸眼在这一刻骤然亮了！
换地方？
太好了！
她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而另一边。
云游子那张菊花般的老脸上，那因为亲眼见证了“神之环保”而产生的绝对了然，在这一刻化为了一种在窥见“大道真谛”之后的最纯粹的绝对虔诚！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前辈这不是在嫌吵！
这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前辈以雷霆手段扫平了这方天地的污秽，净化了这片区域的因果，现在功德圆满，自然要换一片新的“鱼塘”，继续他那垂钓万古的无上游戏！
而他们，作为前辈钦点的“渔具”和“烧火丫头”，将有幸继续追随在神明身边，见证这万古未有的无上大道！
这是何等的荣幸！
“是！前辈！”
“保证完成任务！”
云游子和苏月异口同声地应道，一个充满无上使命感，一个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
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就开始收拾东西。
云游子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陶土花盆，那姿态比供奉自家祖师爷的牌位还要虔诚亿万倍。
苏月则是手脚麻利地收起那根竹制鱼竿和小板凳。
秦清月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一脸狂热的老道士。
又看了看那个一脸庆幸的九尾天狐。
她那颗已经彻底放弃思考的琉璃道心，在这一刻被一股名为“我该怎么办”的绝对茫然填满。
前辈要走了。
她该去哪里？
回玉湖圣地？
不。
她已经见识过神明的世界，又怎能再回到那渺小的凡尘。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不能被留下。
绝对不能！
秦清月银牙一咬，也顾不上去思考什么圣女的尊严了。
她迈着还有些虚浮的脚步跟在那两道忙碌的身影后面，想要帮忙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那样子像一个第一次进大观园的、手足无措的丫鬟。
……
也就在张卫东决定换地方的同时。
整个北域修真界彻底炸了。
“号外！号外！天魔宗……没了！”
“什么没了？你说明白点！”
“就是没了！从山门到弟子连根毛都没剩下！原地只留下一个比东海还大的巴掌印！”
一座修士聚集的巨城之中，无数修士围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清晰地映照出天魔宗总坛那深不见底的巨大掌印。
所有人的脸上都只剩下一种表情。
呆滞。
“一……一掌？”
“传承百万年的天魔宗就这么被一掌给灭了？”
“这……这是哪位真仙大能出手了？！”
然而还不等他们从这惊天骇浪中回过神来。
另一个更加离谱的消息，从那些刚刚逃回来的修士口中，以一种瘟疫般的速度疯狂传来。
“真仙个屁！你们知道天魔宗宗主玄烨是怎么死的吗？！”
一个侥幸逃生的渡劫期老祖此刻正一脸惊魂未定地对着周围的人疯狂咆哮。
“怎么死的？不是被那位大能一掌拍死了吗？”有人不解地问。
“拍死？”那老祖发出一阵比哭还难听的尖笑，“他要是被一掌拍死都算是祖上积德了！”
“他先是被那个男人一脚踹飞了十几万里！然后又被勾了勾手指给叫了回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最后……最后被那个男人吹了口气就没了！”
“吹……吹了口气？”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那个渡劫期老祖。
然而当越来越多逃回来的人，用同样惊恐到语无伦次的语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过程时。
整个修真界彻底失声了。
一个统治了北域数十万年的半步真仙就这么没了。
那个神秘的男人，那片幽静的山谷，瞬间成为了整个修真界最禁忌的话题。
无人敢再提。
无人敢再探寻。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那已经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了。
那是神。
……
山谷中。
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是一个花盆，一根鱼竿，一个小板凳。
张卫东牵着囡囡走在最前面。
云游子和苏月像两个最忠诚的护卫跟在身后。
秦清月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远远地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她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
她那颗属于圣女的高傲道心早已被碾成齑粉。
她现在只想当一个透明人，只要能跟在前辈身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就心满意足了。
一行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不是在躲避滔天的因果，而是在进行一场悠闲的饭后散步。
走出山谷。
张卫东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一直低着头跟在最后面的白衣女人。
秦清月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扑通——”
她想都没想直接跪了下去。
她那光洁的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土地上。
“前辈！”
“晚辈秦清月无家可归，恳请前辈收留！”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晚辈愿为奴为婢，侍奉前辈与小小姐左右，绝无二心！”
那充满了无尽颤抖与卑微的乞求声在这片祥和的幽静山谷里悠悠回荡。
张卫东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第一次落在了这个已经彻底抛弃了所有尊严的白衣女人身上。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
已经有了一个负责脑补的糟老头子。
还有一个负责烧火的狐狸精。
现在又来一个哭着喊着要当丫鬟的圣女？
他这里是清修之地，不是难民收容所。
张卫东那平淡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身边不缺人。”
“你回自己的宗门去吧。”
轰！
秦清月那颗刚刚才因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脆弱的琉璃道心，在听到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时，像是被一只来自九幽魔渊最深处的无形冰冷大手死死攥住，然后彻底捏成了最纯粹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