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个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之后,这片化为废墟的城主府才像是被重新赋予了生命。
死寂的空气开始流动。
王天龙瘫坐在那片被他自己的头颅砸得龟裂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张高高肿起的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汗。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像两条毒蛇疯狂地撕咬着他那颗早已破碎不堪的道心。
他活下来了。
在那位存在眼中他这条命连一根糖葫芦都不如。
这个认知比被一巴掌抽飞比被当众下跪还要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冷与……荒谬。
王天龙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将那可笑的念头甩出脑海。
然后他那双只剩下无尽恐惧的眸子缓缓地转向了不远处那个已经吓得翻了白眼口吐白沫瘫软如一滩烂泥的侄子。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纯粹都要原始的滔天怒火瞬间将那劫后余生的庆幸彻底烧成了灰烬!
就是这个废物!
就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惹上那等连想都不敢想的无上存在?!
如果不是他自己又怎么会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将自己这数百年来积攒的所有尊严与威望踩得粉碎?!
“王!大!少!”
那仿佛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嘶吼声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上轰然炸响!
王天龙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一个箭步冲到王大少的面前一把揪住他那身名贵的绫罗绸缎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啪!”
一个响亮的用尽了全身力气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王大少那张已经没了血色的脸上。
那巨大的力道直接将王大少从昏厥中抽醒。
“舅……舅舅?”
王大少那双涣散的三角眼里充满了茫然与剧痛。
然而回应他的是又一个更加响亮的耳光。
“啪!”
“舅你妈的舅!”
王天龙那张扭曲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狰狞可怖他那沙哑的咆哮声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你他妈的天天给老子惹事生非也就算了!”
“现在竟然还敢给老子惹到这么一座大神!”
“你他妈的是想害死我啊!是想害死我们整个王家啊!”
清脆的耳光声夹杂着王天龙那充满了无尽恐惧与滔天怒火的咆哮成了这片废墟之上唯一的背景音乐。
王大少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很快就变得比他舅舅的脸还要精彩。
他彻底被打懵了。
他那已经被恐惧搅成浆糊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舅舅……别……别打了……”
那充满了无尽委屈与剧痛的求饶声从他那已经血肉模糊的口中溢出。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
王天龙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松开手任由王大少像一摊烂泥一样摔在地上。
然后他抬起脚那只穿着金丝云靴的脚毫不留情地朝着王大少的身上狠狠地踹了下去。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让城主府外那些还未散去的胆大百姓一个个心惊肉跳。
他们傻傻地看着。
看着他们眼中那位如同神明一般的城主大人此刻却像一个市井泼皮一般对着自己的亲侄子拳打脚踢。
那疯狂的不留丝毫余地的狠厉看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你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老子今天就先打死你这个小畜生!省得你以后再出去给老子惹祸!”
王天龙一边踹一边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他不是在打王大少他是在发泄是在发泄那股足以将他整个人都撑爆的名为“恐惧”的绝对情绪。
“啊——!!”
王大少那杀猪般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城主府里回荡。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
不就是几个外乡人吗?
不就是睡他一个女人吗?
怎么……怎么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就在这片充满了荒诞与血腥的闹剧之中。
没有人注意到。
在城主府对面一座酒楼二楼的阴影里一个身穿黑衣脸上带着一张青铜鬼面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静静地看着城主府里那场可笑的闹剧那双隐藏在面具之后的眸子没有丝毫的波动。
仿佛那化神期大能的失态那望北城第一纨绔的惨叫在他眼中都与路边的犬吠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废墟越过那座已经彻底沦为笑柄的城池落在了那五个身影消失的街道尽头。
许久。
他缓缓地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鬼面。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又极其苍老的脸。
年轻是因为他的皮肤光滑如玉没有一丝皱纹。
苍老是因为他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蕴含了万古的岁月与无尽的沧桑。
他看着张卫东一行人离开的方向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爆发出了一股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璀璨精光。
那不是贪婪不是敬畏也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棋手在发现了一枚足以颠覆整个棋局的、意料之外的绝世棋子时所流露出的最纯粹的充满了无尽兴奋与滔天战意的绝对光芒!
“有意思……”
沙哑的仿佛已经万年没有开口说话的声音从他的口中缓缓响起。
“姜太公钓鱼钓的是王侯将相。”
“而你……”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仿佛要看穿那无尽的时空。
“你这直钩钓的又是什么呢?”
下一秒。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片阴影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望北城那条刚刚才经历了一场从喧嚣到死寂再到恐慌的古老街道上。
张卫东牵着囡囡的小手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们身后那座已经化为废墟的城主府,那个还在疯狂殴打着自己侄子的化神期大能,那无数道充满了敬畏、恐惧、茫然的目光……这一切都仿佛与他们无关。
囡囡的小脑袋又开始像拨浪鼓一样转来转去,小脸上写满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