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手还紧紧地抓着那根已经吃完了的糖葫芦竹签，仿佛在回味着那甜到心坎里的滋味。

苏月跟在后面，那双妩媚的狐狸眼百无聊赖地打量着那些从门缝里、窗户后面偷偷探出头来的凡人，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

云游子抱着那个玻璃鱼缸，那张菊花般的老脸上那高深莫测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失过。

只有秦清月。

她依旧像个游魂一样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她那双清冷的月眸之中，那刚刚才因为代天刑罚而凝聚的冰冷神光，在看到那个男人重新为女儿寻找糖葫芦的背影时，又渐渐化为了熟悉的茫然与……困惑。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前辈需要她做的，不是杀戮，不是毁灭。

而是在小小姐想吃糖葫芦的时候，安静地跟在后面，并且扫清所有可能会打扰到小小姐吃糖葫芦的……障碍。

也就在她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那个一直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张卫东，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远处一个重新鼓起勇气支起摊子的小贩。

然后，他那平淡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缓缓响起。

清月。

秦清月那具还有些虚浮的娇躯猛地一颤。

该清算的，还是要清算。

轰！

秦清月那颗刚刚才被糖葫芦理论填满的琉璃道心，在听到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时，彻底炸了！

她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本该清冷如月的绝美秋眸之中，那刚刚才褪去的冰冷杀意，在这一刻竟是再次凝聚！并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都要纯粹！

她那张蒙着面纱的绝美俏脸上，那因为困惑而产生的茫然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得到了神明最终之后，最纯粹的、充满了无上使命感的绝对狂喜！

她懂了！

她彻底懂了！

前辈不是在说糖葫芦！

前辈是在说因果！

那王家，那满城的罪孽，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小小姐吃糖葫芦路上的。

而她的使命，就是将这些障碍，从这方天地，彻彻底底地……清算干净！

秦清月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与颤抖。

她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

她只是对着那个依旧没有回头的背影，恭恭敬敬地弯下了她那高贵的腰身。

然后，她转过身。

她那身朴素的白衣无风自动，一股圆融无瑕、甚至已经隐隐触摸到真仙壁垒的恐怖气息在她周身流转。

她手中的扫帚在这一刻仿佛不再是扫帚。

那是足以清算这世间一切罪孽的……神罚之剑！

她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下一秒，便已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方向正是那座已经化为废墟的城主府。

苏月看着那个说走就走，浑身都散发着我要去杀人全家气息的秦清月，那双已经彻底麻木的狐狸眼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背影。

这疯女人不会真的把这座城给屠了吧？

也就在这时。

张卫东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月，跟上去看看。

苏月那九条尾巴猛地绷直。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的声音依旧平淡。

别让她玩得太过火，吓到别人。

轰！

苏月那颗冰封了数万年的妖心，在这一刻竟是感受到了一丝极其荒诞的名为好像……有点道理的情绪。

她懂了。

前辈不是怕秦清月屠城。

前辈是怕她屠城的动静太大，吓到别的城里卖糖葫芦的小贩。

苏月那张妩媚的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无奈。

她认命似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的身影也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青烟，朝着秦清月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时间，这片空旷的街道上，只剩下了张卫东、囡囡，还有那个抱着鱼缸的云游子。

云游子那张菊花般的老脸上，那高深莫测的笑容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的虔诚，更加的了然！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前辈这不是在清理门户！

这是在！

是在用那王家满门的因果业障，为秦道友铺就一条通往真仙的无上血路！

而让苏道友跟去，更不是监视！

这是在！

是在为秦道友这万古未有的杀伐证道之路，清除一切可能存在的微末变数！

前辈这是在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告诉他们这些追随者——顺我者，得道成仙；逆我者，因果清算！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浩瀚，都要充满了顺昌逆亡的绝对明悟，再次将他那颗坚不可摧的道心彻底洗礼！

也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数百年前的一些零星片段。

那几个曾经在前辈游戏人间时不小心冲撞了前辈的、在当时看来亦是威震一方的不朽圣地、万古神朝……

它们的下场……好像……也是被这么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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