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府邸。
那座比望北城城主府恢弘了不知多少倍的府邸上空,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缝被强行撕开。
下一秒,一团黑光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从裂缝中狼狈不堪地跌落,重重地砸在了府邸中央那片由汉白玉铺就的演武场之上。
“轰——”
坚硬的汉白玉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无数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巡逻的护卫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等他们看清深坑中那滩已经不成人形、浑身浴血的身影时,凄厉的尖叫声撕裂了王家府邸上空维持了千年的宁静。
“是……是康少爷!”
“快!快来人啊!康少爷回来了!康少爷出事了!”
整个王家府邸,这头盘踞在大乾皇朝数千年的庞然大物,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无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府邸各处冲天而起,一个个闭关多年的王家长老被尽数惊动。
议事大厅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已凝固。
王家家主王天雄面沉如水地坐在主位之上,他看着下方那数十名气息深不可测、此刻却都面带惊惶的王家长老,那双深邃的帝眸之中,是山雨欲来前的死寂。
大厅中央,王康静静地躺在一张由万年温玉打造的玉床之上,他那身标志性的白袍早已被鲜血染红,变得破破烂烂。
数名王家最顶尖的炼丹师正围在他的身边,一个个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手中的丹药跟不要钱似的往他嘴里塞。
“怎么样了?”王天雄那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缓缓响起。
为首的一名白发炼丹师颤颤巍巍地转过身,躬身道:“回……回家主,康少爷的本命飞剑被毁,剑心破碎,道基也……也受了重创。性命是保住了,可这修为……”
白发炼丹师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王康,这个王家数千年来最耀眼的天骄,废了。
轰!
大厅之内,所有长老脸上的惊惶瞬间化为了无尽的暴怒!
“岂有此理!”一名脾气火爆的红脸长老猛地站起,化神后期的恐怖气势让整个大厅都在嗡嗡作响,“究竟是谁?!究竟是谁敢对我王家麒麟儿下此毒手?!”
“望北城!一个小小的望北城,怎么可能有人伤得了康儿?!”
“查!必须查!老夫要将那人神魂抽出,日夜用天火灼烧亿万年!”
愤怒的咆哮声此起彼伏,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的怒龙,恨不得立刻将那不知名的凶手碎尸万段。
也就在这片即将失控的暴怒之中。
玉床之上,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王康,他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锐利如剑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毒与疯狂。
“我……没死?”沙哑的、仿佛两块朽木在摩擦的声音,从他那干裂的嘴唇中挤出。
“康儿!”王天雄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玉床之旁,他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后辈,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感觉怎么样?”
王康没有回答。
他只是挣扎着从玉床上坐了起来,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一张张充满了关切与暴怒的脸。
他那张本该俊美妖异的脸上,勾起了一抹充满了病态与疯狂的笑容。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每咳一下,都有一丝暗红的血迹从嘴角溢出。
他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那双怨毒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父亲,孩儿无能,给王家丢脸了。”
王天雄那颗早已坚如磐石的道心猛地一颤,他伸出手,按住儿子的肩膀,声音低沉:“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康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羞辱,但很快便被更加浓烈的疯狂所取代。
“是……是一个女人。”
“一个用扫帚的女人。”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长老脸上的暴怒,都凝固成了一种无法理解的荒诞。
扫帚?
“她……她的修为,其实只比我强上一线。”王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我……我是大意了!我没想到,她手中那把看似普通的扫帚,竟是一件专门用来污人法宝、破碎道基的无上邪物!”
“我与她大战了三百回合,眼看就要将她斩于剑下,却不料被她用那邪物偷袭,毁了我的本命飞剑,这才……这才落败!”
王康那充满了无尽不甘与滔天怨毒的嘶吼声,在大厅里回荡。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阵病态的潮红。
“父亲!诸位长老!”
“此仇不报,我王家颜面何存?!我王康,又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
“请父亲下令,集结我王家所有精锐,踏平那寻仙镇,将那对狗男女,碎尸万段!”
短暂的死寂之后,大厅之内,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如同被扔进了火油的炸药桶,轰然爆发!
“原来是仗着邪物偷袭!我说康儿怎么可能败!”
“一个女人?好大的胆子!”
“家主!下令吧!此仇不报,我王家誓不为人!”
群情激愤。
然而,坐在主位之上的王天雄,那双深邃的帝眸之中,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静。
邪物?
能一击破碎康儿的本命飞剑,那得是何等品阶的“邪物”?
就在他沉吟之际。
一个略显平和的声音,从大厅的角落里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家主,诸位长老,还请息怒。”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穿着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从座位上缓缓站起,对着主位上的王天雄微微躬身。
他正是王家麾下最强大的附属世家,莫家的家主,莫问天。
“莫家主,你这是何意?”那脾气火爆的红脸长老眉头一皱,“难道康儿这仇,不该报吗?”
莫问天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和的笑容,他摇了摇头。
“康少爷的仇,当然要报。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