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沅站在小佳琪身后，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她看着董远方把文件收起来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你挺忙呀，远方同志？”

董远方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温清沅，目光里有意外，也有一丝警觉。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温清沅莞尔一笑。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冬天里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不刺眼，但让人心里一亮。

她侧过身，指了指小佳琪。

“小佳琪说，你是‘远方叔叔’，能救她爸爸。”

董远方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小佳琪，小佳琪正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信任和依赖。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身看了眼病床上的孙有田，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胸腔里的那种沉闷和酸涩，重得像一块石头。

“哎，我也是尽力而为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在跟温清沅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温清沅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姿态正式而郑重。

“重新认识一下，温清沅，心血管科医生。”

她的目光清澈而坦荡。

董远方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干干净净。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握手的动作很短，不到两秒，但足够让两个人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和分寸。

“你好，温医生。我是董远方。”

他没有报自己的单位，没有报职务，只说了名字。

温清沅没有再问。

她只是收回手，插回口袋里，低下头看着小佳琪，目光变得柔软而温暖。

“佳琪，晚上跟阿姨回宿舍住，好不好？这里太吵了，你睡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小佳琪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董远方。

董远方点了点头。她又转头看了看病床上的爸爸，爸爸还闭着眼睛，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她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走到床边，踮起脚尖，在爸爸的脸上亲了一下。

她的嘴唇触到爸爸粗糙的皮肤，凉凉的，干干的。

“爸爸，我跟阿姨去睡觉，明天再来看你。”

她的声音很小，像怕打扰到爸爸休息，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孙有田没有反应，他的眼睛还是闭着，但监护仪上的心率跳了一下，从七十跳到了七十五，又慢慢回落。

走廊上的病床还在，董远方已经请好了护工。

护工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王，在这层楼干了十几年，什么病人没见过，什么家属没见过。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头发塞在帽子里，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透着一种见多了生死的淡然。

董远方给护工交代了几句，护工一一应下，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在这行干久了，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董远方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点了。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肩胛骨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穿上大衣，走到小佳琪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佳琪，叔叔明天再来。”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约定。

小佳琪点了点头。

董远方站起身来，朝温清沅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灯有些刺眼，白晃晃的，照在他脸上，把眼袋和皱纹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脚步很重，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一个人在黑夜中走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温清沅牵着小佳琪的手，看着董远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背影高大而疲惫，肩膀微微耷拉着，大衣的下摆在身后微微飘动，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还要继续走很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