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市委小会议室，五人小组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方形的桌子能坐七八个人，桌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每个座位前放着一瓶矿泉水、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把整个会议室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光晕里，但坐在这间屋子里的人，心思都不在那片光晕上。

董远方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干部调整方案。

他的坐姿很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而专注。劳景山坐在他右手边，正在翻看材料，表情看不出喜怒。

市委副书记沈知礼坐在劳景山旁边，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姿态松弛而从容。

纪委书记穆笃行坐在董远方左手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常务副市长贺安邦坐在穆笃行旁边，靠着椅背，双手抱胸，目光落在桌面上，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想。

赵启正最后一个到。

他推门进来，朝董远方点了点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翻开文件夹，等着会议开始。

“对不起，大家久等了，组织部打印机坏了，刚去市委办一趟。”

会议讨论了组织部酝酿的干部调整方案，除了煤炭局、国资委等几个正处级岗位的调整外，大部分是各县区的副处级位置。

这些位置的重要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说大，它们关系到县区班子的运转和政策的落地；说小，它们不直接影响全市的决策和方向。

董远方选择了抓大放小。

会议没有太多争议。

提前沟通过，大家心里都有数，所以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有人低头收拾桌上的文件，有人起身倒水，有人在低声交谈。

散会后，纪委书记穆笃行没有跟着人群离开。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来，跟在董远方身后，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进了办公室，董远方招呼穆笃行在沙发上坐下。

裴启明端了茶进来，退了出去。

穆笃行坐在沙发的一角，身体微微前倾，手里端着茶杯，但没有喝。

他的表情比在会议室里时多了一丝认真，眉头微蹙，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董书记，那份名单，赵部长说你比较认可，所以我就没有太较真。”

他的思考片刻，继续说：

“不过有几个县区的干部，下面群众反映不是很好。我这边也收到过一些举报信，虽然线索不具体，但也不是空穴来风。”

董远方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听得很认真。

穆笃行说的那几个名字，都是在县区副职岗位上干了好几年的老人，说不上多优秀，也说不上多差，属于那种“用着还行，换掉也可惜”的干部。

群众反映不好，说明他们要么作风有问题，要么廉洁上有瑕疵。

但穆笃行也说了，线索不具体。

董远方笑了笑。那笑容不深，但很稳。

“都是平调，没有提升，算不上带病提拔。调整之后，不是更有利于你们进一步调查？”

他的语气平淡，并不在意这些。

穆笃行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他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明白了董远方的意思。

那些干部从原来的位置平调到另一个位置，级别没变，权力范围变了。

如果群众反映的问题属实，纪委随时可以介入调查。

与其在调整前打草惊蛇，不如先把人挪开，再慢慢查。

而董远方只关注那几个关键的岗位，发改委、煤炭局。

其他的，他放。

不是不管，是换个方式管。

穆笃行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跟董远方握了握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董远方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涩，但他咽了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裴启明的号码。

“启明，上午还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书记。下午两点有个会，关于开发区规划的。”

“好。我出去一趟。文件先放着，我回来再看。”

他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