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病房门,走廊里的灯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董远方侧过头,看了一眼正牵着小佳琪手的温清沅,提议道:
“带佳琪出去吃个饭吧。医院食堂的饭,孩子不一定吃得惯。”
温清沅没有拒绝。
她低头看了看小佳琪,孩子正仰着脸望着她,眼睛里满是期待。
她轻轻握了握那只小手,点了点头。
车子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城市,停在一家巷子深处的菜馆门前。
门脸不大,青砖灰瓦,木门铜环,门口挂着两盏暗红色的灯笼,光影摇曳,映得门前的青石板路一片暖意。
这是上次卫婉仪来时董远方带她去的那家,环境清幽,菜品精致,不像外面的饭馆那样嘈杂。
雅间不大,一张方桌能坐四个人,桌上铺着素雅的桌布,摆着一束干花。
窗户朝南,正对着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丛翠竹,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董远方把小佳琪安置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和温清沅分坐两侧。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
清蒸鲈鱼、糖醋里脊、香菇菜心、番茄蛋花汤,还有一小碗银耳莲子羹,每一道都是董远方特意点的,软烂清淡,适合孩子吃。
菜上齐后,两个人的筷子不约而同地伸向了小佳琪的碗里。
董远方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剔了刺,放进她碗里;温清沅舀了一勺银耳羹,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两个人在空中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各自收回了手。
小佳琪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她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筷子在手里捏着,举棋不定,不知道先从哪一个下口。
她夹了一块里脊肉放进嘴里,外酥里嫩,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嘴巴鼓鼓的,含混地说了句“好吃”。
然后又夹了一块鱼,又喝了一口汤,忙得不亦乐乎。
最后实在吃不下了,打了一个响亮的嗝,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刚开始,董远方和温清沅之间的话并不多。
两个人从身份到工作到生长环境,都隔着一道不算窄的鸿沟。
一个是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的地方官员,一个是一直在校园和医院里潜心钻研的医生。
共同的话题少得可怜,唯一的交集不过是火车上那两次提行李,和这两天在医院里的匆匆照面。
但这顿饭吃得很慢。
慢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了墨黑,慢到天井里的竹影从墙根爬上了墙头。
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头,话题渐渐地打开了。
温清沅说她从小在京都长大,父母都是中学老师,家里最多的东西就是书。
她小时候不爱跟院子里的小孩疯跑,就喜欢一个人坐在窗前看书,一看就是一整天。
她说话的时候,手里握着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董远方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插一句。
他说自己是江原人,有一对龙凤胎儿女,比小佳琪小两岁,过了暑假就要上一年级了。
他说起孩子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柔软了几分,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像是一个父亲在跟别人分享自己最珍贵的宝藏。
他没有说自己已经离婚四年。
也没有说那些年在他生命里来来去去的女人。
那些话太重了,不适合在这样的夜晚,对着这样一个干净的人说出来。
他倒是问起了温清沅的个人情况。
温清沅淡淡地笑了笑,说还没有结婚,甚至连对象都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尴尬,也不回避。
董远方便开玩笑说,有合适的帮你介绍介绍。
温清沅也笑了,说好啊,那先谢谢董书记了。
两个人都没有往彼此之间去多想。
一个成家多年、有着一对可爱龙凤胎的市委书记,怎么可能跟一个未婚的女医生有什么情感瓜葛?
这个念头在两个人的脑海里甚至没有停留过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