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云同市委小会议室。
阳光从南窗斜照进来,落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把整个会议室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光晕里。
长椭圆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常委们一个个面色庄重,面前的会议材料已经翻到了今天的第一项议程。
笔记本摊开在每个人面前,笔搁在一旁,等着需要记录的时刻。
董远方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干部调整方案的最终稿。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正式。
他的坐姿很直,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不怒自威。
劳景山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是一份厚厚的手写提纲,字迹工整,密密麻麻。
他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提纲上划过,像是在做最后的预习。
市委副书记沈知礼坐在劳景山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表情专注而平静。
纪委书记穆笃行坐在沈知礼左手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桌面上,像在想什么。
常务副市长贺安邦坐在穆笃行对面,面前的材料翻到了干部调整的那一页,他用红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旁边写着小字批注,看不清是什么。
其他的常委也都到齐了。
政法委书记戚卫国没有穿警服,他的坐姿像他这个人一样,笔挺、严谨、不怒自威。
宣传部长沈书瑶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职业西装,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利落,面前的笔记本已经写了好几页。
组织部长赵启正坐在沈书瑶对面,手里拿着那份干部调整的详细说明,翻开折角的那一页,等着被问到的时候汇报。
董远方环顾了一圈,见人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
会议室里的低声交谈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同志们,今天常委会的主要议题有两个。”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很清楚:
“第一,干部调整方案;第二,矿工家属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方案。这两个议题,前期都在五人小组会上讨论过,会前也跟大家交换过意见。今天我们正式过一下,大家有想法、有建议,都可以提。”
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转向赵启正:
“赵部长,你先汇报一下干部调整方案。”
赵启正站起身来,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根据工作需要和干部交流政策,结合全市领导班子建设实际,经市委组织部反复酝酿、多方征求意见,并报请市委五人小组会议审议通过,现提出以下干部调整建议——”
他一条一条地念,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名字、每个职务都念得清清楚楚。
“原云旺煤业集团总经理张翊风同志,调任市政府副秘书长、云同矿工家属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领导小组副组长、项目指挥部总指挥。”
“孟弘途同志,调任市发改委主任。”
“原发改委主任钱立诚同志,调任市政府秘书长。”
“原市政府秘书长黄云铮同志,提名推荐担任云同市副市长。”
“原荣平区委副书记刘嘉树同志,调任市煤炭工业局局长。”
“原煤炭工业局局长赵国良同志,调任云旺煤业集团党委副书记、总经理。”
他念完了一段,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们。
紧接着其余十几个县区副职的调整,按照组织部原提方案,基本没有变动。
并且,每个人员之后,也会做一些简要的介绍,说明一些推荐调整缘由。
赵启正说完,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有人在翻材料,有人在低头思考,有人端起茶杯喝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份干部调整名单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照得有些晃眼。
董远方等了几秒,见没有人抢先发言,便开口了:
“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逐个说说。”
常务副市长贺安邦第一个发言。
他翻开了面前的材料,找到干部调整的那一页,目光在几个名字上扫过,然后抬起头,语气沉稳而笃定。
“我同意这个方案。张翊风同志在云旺煤业干了这么多年,对矿工的情况熟悉,由他来牵头棚户区改造,是合适的。孟弘途同志政策理论水平高,对全市经济工作有深入研究,担任发改委主任能够发挥他的长处。钱立诚同志调任市政府秘书长,黄云铮同志推荐为副市长人选,这两位都是老同志了,经验丰富,放在这些位置上,能够人尽其才。刘嘉树同志在荣平区干过,对煤炭行业的情况了解,担任煤炭局局长能够把住关口。赵国良同志去云旺煤业,也是专业对口。”
他的发言中规中矩,没有出彩,也没有出错。
董远方听着,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其他人。
市委常委、云城区区委书记周安和接着发言。
他的姿态比贺安邦松弛一些,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语气不紧不慢。
“我同意贺市长的意见,方案总体是合理的。”
“不过,”
他顿了顿,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刘嘉树同志之前在荣平区,主动提出退居二线,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这个问题没有搞清楚,贸然调任担任煤炭局局长,是否合适?”
董远方听罢,抬头看了一眼他,又看了眼赵启正。
不悦写到脸上。
给你们时间酝酿了,说好的市,今天几个意思?
显然,他们并没有给周安和通气,这里他提出质疑,也是想表明自己的态度。
纪委书记穆笃行,看了眼董远方,看向周安和。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桌上,语气严肃而认真。
“刘嘉树的情况,纪委之前有过核查,纪律上没有问题,班子之间意见不合在哪里都是常有的事情,我们不能因为干部闹个情绪,就一棍子打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