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远方点了点头。
“穆书记说的好,干部调整结束后,市委统一组织一次集体谈话,赵部长和穆书记一起负责。”
组织部长赵启正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其他常委也依次发言,有的表态支持,有的提了细微的修改意见,有的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同意”。
整个讨论过程没有出现激烈的争论,没有再有人在会上唱反调,周安和已经发声,知道无力阻拦,也就不再反对。
会前,董远方已经通过五人小组会和个别沟通,把该说的话都说了,该交换的意见都交换了。
常委会上的讨论,不过是走程序而已。
董远方最后发言。
他环顾了一圈,见没有人再举手,便合上了面前的文件,语气沉稳而笃定。
“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既然没有原则性的分歧,我们就表决。”
常委们举起了手。一只、两只、三只……董远方也举起了手。他数了数,全票通过。
“方案通过。请组织部按照程序进行公示,公示期满后,办理相关手续。”
董远方放下手,目光转向劳景山。
“景山同志,下一个议题。”
劳景山点了点头,拿起面前的那份方案,站起身来,走到会议室前方那面移动白板前。
白板上已经贴好了几张图纸——矿工家属区的平面图、改造后的效果图、安置房的户型图。他用一支黑色马克笔指着图纸,开始介绍。
“下面,我向常委会汇报矿工家属区棚户区改造的整体方案。这个方案之前已经发给各位常委审阅过,今天我就不逐条念了,重点汇报几个核心内容。”
他用马克笔在图纸上划拉着,声音洪亮而笃定。
“第一,改造范围。矿工家属区分为东西两个片区,东区四千六百多户,西区六千一百余户,合计一万零七百余户,涉及人口近五万人。这是全市乃至全省最大的集中连片棚户区,改造任务艰巨,但意义重大。”
“第二,实施步骤。按照‘摸底、拆迁、补偿、安置、回迁’五个阶段分步推进,每个阶段都有明确的时间节点和责任单位。摸底工作一个月内完成,拆迁工作三个月内启动,补偿和安置同步推进,回迁工作争取在两年内基本完成。”
“第三,资金筹措。项目总预算三十个亿,其中申请上级专项资金八个亿,市财政配套四个亿,云同能源和云旺煤业补充资金八个亿,引入社会资本十个亿。资金缺口已经通过多种渠道进行了安排,预算内不会增加地方债务风险。”
“第四,保障措施。项目领导小组设在市政府办公室,我担任组长,分管副市长担任副组长。项目指挥部由市政府副秘书长张翊风同志担任总指挥,负责日常工作的统筹协调。各相关部门、各相关区县都要抽调专人,成立工作专班,确保项目顺利推进。”
他讲完了,把马克笔放在白板的槽里,转过身来看着在座的常委们。
“这个方案,前期经过了多轮调研、论证和修改,住建局、财政局、国土局、煤炭局等相关部门都参与了。今天是正式提交常委会审议,请各位常委发表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有人在翻看方案,有人在低声交流,有人端起茶杯喝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劳景山身后的白板上,把那几张图纸照得格外清晰。
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箭头、数字,都是这段时间的心血。
董远方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着劳景山的背影,目光里充满赞许。
这个方案,是劳景山亲自带着市府办的人,熬了无数个夜搞出来的。
光是摸底数据就核了三遍,资金方案调整了不下五稿,实施步骤反复推敲了不知道多少次。他要求的不是“过得去”,而是“经得起推敲”。
“董书记,劳市长,在市长办公会上我就提过这个意见。”
贺安邦的话音落下时,会议室的空气微微凝了一瞬。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从董远方身上移到劳景山身上,又移回到董远方身上。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语气里的那根刺,在座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社会资本十个亿,占了整个项目预算的近三分之一。一旦招商不给力,资金链断裂,这个项目就会半途而废。到时候,拆了一半的房子、挖了一半的地基,谁来收拾?”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某种标点符号。
“我不是反对棚户区改造。这个项目老百姓盼了多少年,市里拖了多少年,我心里有数。但是,我们不能为了上项目而上项目,把风险留给后人。”
他说完,靠回椅背,不再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棚户区改造的规划图上,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市委副书记沈知礼接着开了口。
他的姿态比贺安邦松弛一些,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语气不紧不慢,像是一个在两边都不偏不倚的中立者。
“贺市长的担忧不无道理。十个亿的社会资本,不是小数目。煤炭行业这几年虽然行情好,但煤老板们手里攥着钱,愿不愿意往棚改项目里投,确实是个未知数。”
他把钢笔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我建议,在招商方案没有完全落地之前,财政上先做一个兜底预案。万一招商不理想,市里能拿出多少钱来补这个窟窿?这个账要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