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毛衣,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种既紧张又期待的表情。
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忍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围裙上搓了搓,看着董远方,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书记,您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身子不自觉地微微欠了一下。
“嫂子,打扰了。”
董远方笑了笑,那笑容不大,但很温和。
张大姐连忙侧身让开,把一行人让进屋里。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六十多平米。
家具都是老式的,深棕色的木头沙发,实木茶几,老式电视机,墙角立着一个旧冰箱,门上贴着几块卡通冰箱贴。
但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茶几上的果盘码得整整齐齐,连沙发靠垫的拉链都朝同一个方向。
靠里的那间小屋,是路铭久和张大姐特意收拾出来的。
门开着,粉色的窗帘,粉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灯罩上画着卡通小兔子。
书桌靠窗,桌上摆着一盏新台灯、一个新笔筒、几本图画书和一套彩色铅笔。
墙上贴了几张卡通海报——白雪公主、灰姑娘、小熊维尼,都是电影里的人物。
床尾放着一个布娃娃,棕色的头发,穿着碎花裙子,是张大姐下午跑了三个商店才挑到的。
小佳琪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小小的、粉色的房间,看着那些她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框,肩膀微微颤抖。
张大姐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地给她擦眼泪。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怕弄疼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小佳琪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满了心疼,也装满了期待。
晚饭很丰盛。
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一大盘饺子。
张大姐忙活了一下午,灶台上摆满了碗碟,厨房里还飘着油烟味。她不停地给小佳琪夹菜,排骨挑了最好的几块,鱼挑了鱼肚子上的肉,一块一块地放进她碗里,堆得冒了尖。
“多吃点,你太瘦了。”
张大姐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喜欢。
她的眼睛一直落在小佳琪脸上,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小佳琪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
她的筷子用得不太好,夹菜的时候掉了好几块,张大姐就帮她夹起来,放在她碗边,没有一丝不耐烦。
路铭久坐在董远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白酒,杯子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很少喝酒,在市委开了十几年的车,滴酒不沾。
今天破了例,倒了一杯,端在手里,却没有急着喝,像是要在手里焐热了再入口。
他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董远方,目光里有紧张,也有笃定。
“董书记,我是党员,也是退伍军人。”
“活了半辈子,勤勤恳恳,踏踏实实,凡事说到做到。请您和温医生放心,我一定把小佳琪视为己出,护她周全,让她健康、快乐地长大。”
董远方端起酒杯,跟路铭久碰了一下。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路铭久也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