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落在空气里,在场的人安静了几秒,像是集体被那个数字压住了。
风从山口灌进来,图纸边缘猛地掀了一下,被旁边的人伸手按住。
图钉在桌面上微微晃动,很快又稳住了。
灵山县县委书记周广志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落在图纸上那条红线上,像是要把每一公里都重新量一遍。
县长马振国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眉头紧锁。
广泉县县委程谨言的手指搭在文件夹上,不知不觉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二十四亿,全市一年财政收入才一百亿出头,一条路要划掉四分之一。
没人敢在这个数字面前轻易点头。
上面、省里、市里是能解决一部分,但是最后,还是要他这两个县准备配套资金。
就是零头四个亿,也是他们两个县三分之一的财政收入。
几秒钟的沉默里,只有风声和图纸边角的摩擦声。
那风不紧不慢地吹着,像是没有在等任何人的答复。
董远方收回手,拍了拍指腹上沾的灰,直起身来。
“在唐海的时候,环城高速一公里造价四到五千万。刚才林局长说了桥隧比的情况,这个数字我认。二十四亿是不小,一笔大账。但广泉是全市唯一没通高速的县,十万亩中草药基地的药材,靠一条六米宽的省道往外运。这条路不修,广泉的产业规划做得再大,也运不出去。”
他合上图纸的一角,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风里:
“今天让大家到现场来看,不是让大家表态同不同意修。路肯定要修。修的前提是钱从哪来,怎么分摊、怎么争取、怎么把账算清楚。这笔账算明白了,剩下的就是怎么落地。”
财政局局长刘福军往前迈了半步,指了一下图纸上那条红线。
“书记,这条路如果控制在总投资二十四亿,靠我们云同市和两个县的投资,几乎不可能,所以,我觉得能不能启动,主要还是看上面和省里有没有专项配套资金。”
分管副市长刘利新补充道:
“董书记,刘局长说的是实情,全部由地方财政承担,压力确实不小。”
董远方点点头,抬手点了一下广泉县城的位置:
“这条路不光是广泉的路,它把灵山和广泉连起来,把中草药基地、灵山的旅游资源通过高速路网连起来。产业出不去,财政进不来,光靠市里和两县自己凑,凑不出二十四亿。上面和省级专项补助,我们一起去争取。”
停顿一下后,董远方放下图纸,看一下众人,说道:
“刚才交通局把现有省道的短板说得很透彻。弯多路窄,重载货车错车困难,长途运输损耗居高不下。广泉万亩中草药基地守着资源,被一条山路困住了销路。”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灵山县和广泉县干部,那几个人下意识地站直了一些。
“财政局刘局长说,全长三十公里山区高速,双向四车道,前期测算总投资二十四亿。估计不少人听到这个数字,心里都在打鼓。全市一年财政收入一百亿出头,值得花二十多个亿去修这条高速吗?这笔账怎么凑?省市财政不可能全额兜底,两县还要配套出资。大家心里愁,我清楚。”
一阵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吹得图纸边上那几枚图钉晃动了一下,被旁边的人伸手按住。没有人接话,但有几个人的表情松了一些,像是这句话把他们的顾虑直接摆了出来,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董远方收回按图纸的手指,直起身。
“我永远相信,方法总比困难多。今天不可能一下子想出解决办法,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今天就能统一——这条路,必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