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启明敲门走进办公室轻声请示:
“书记,政法委戚书记过来了。”
董远方站起身,示意裴启明请戚卫国进来。
二人落座交谈期间,戚卫国汇报了云同民投资金规模快速增长的消息。
他本以为董远方会心生欣喜,不料董远方神色平静,淡淡开口:
“这才只是开始。三百亿仅仅是这些煤老板多年积攒下来的利润浮财,真正的大头,是他们手里掌控的上百座私营煤矿,全部资产评估汇总,体量能够达到上千亿。”
戚卫国心中骤然震动,此刻他才算真正明白,董远方谋划的格局远超常人想象。
民投吸纳的入股资金,不过是煤老板手中一部分闲散收益,董远方真正瞄准的,是亟待重组流转的煤矿矿权资产。
外人无从知晓,如今回头梳理脉络,董远方当初敢于推出千亿规模全市打包招商项目,落子布局早在煤炭资源整合之上。
“卫国同志,煤炭资源属于国家、属于全体人民,不属于某个利益群体,更不能长期攥在少数煤老板手里。”
董远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我借着国有煤企兼并收购私营煤矿的政策契机,就是要引导煤老板把变卖矿权获得的千亿资金留在云同,转化为支撑城市转型、基础设施建设、产业培育的民间资本。”
戚卫国缓缓点头,彻底读懂了这套布局的深层用意。
次日,云同市委召开常委会,会上正式成立云同市煤炭资源整合领导小组。
董远方亲自担任组长;市长石瑾萱、市委副书记萧望舒、市委秘书长刘利新任副组长;其余市委常委、各县区党政主官、相关市直单位一把手纳入领导小组成员。
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市煤炭工业局,由煤管局局长刘嘉树兼任办公室主任。
煤炭整合日常推进工作,交由萧望舒、刘利新与刘嘉树统筹落实。
人事安排的分寸一目了然。
市长石瑾萱虽挂名副组长,却不掌握实际操盘权限。
原本分管多项关键经济工作、最有可能形成阻力的常务副市长贺安邦,已经推荐前往中央党校脱产学习。
等到贺安邦培训结束归来,这场资源整合大局早已尘埃落定。
常委会散会后,班子成员人人看得清楚,煤炭资源整合这项核心工作,牢牢把控在董远方手中。
一周之后,董远方以煤炭资源整合领导小组组长身份,主持召开全市煤炭资源整合专项推进会。
会议敲定确认,选择煤矿数量最多、利益矛盾最为突出的同州县作为全域整合试点。
由市煤炭工业局、市自然资源局联合公检法协同推进,严格落实政策,三十万吨产能以下小型煤矿一律关停取缔。
华夏矿业、华夏煤业、华夏能源、云同能源、云旺煤业等央企、省属、市属国有矿业集团代表悉数到场参会。
会上明确,各大国企即日起进驻同州县,按照全省煤炭资源整合统一方案,对接辖区一百多家私营煤矿开展洽谈,成熟一户、签约一户。
市煤炭工业局局长刘嘉树现场解读整合细则:
“按照统一方案,重组完成后,矿井经营管理、安全管控、财务审批权限由控股国企主导。部分经营规范、综合考核优良的民营矿主可以保留少量股份,但仅享有分红权益,不得独立掌控矿井运营。”
绝大多数私营煤矿采取国企全额收购模式,国有资本出资买断全部资产与采矿权,原矿主拿到资金彻底退出煤炭行业。
董远方上任之初便摸清实情,不少煤老板一心趁着整合窗口期变现,随后将巨额资金转移外地。
正因如此,他才层层布局,采用一系列非常规举措,尽力留住这笔资本。
推进会临近尾声,董远方着重强调资金监管规则:
“为规范矿权交易,防范偷税漏税、遏制权钱交易,云同设立矿权交易资金公共监管账户。工商、煤炭主管部门必须严格执行市委统一要求,交易资金没有转入公共监管账户,一律不予办理工商过户手续。矿井重组之后原有采矿证全部注销,以新组建公司名义重新办证;国资收购资金未足额划入监管账户,不予核发新采矿许可证。”
依靠工商变更、采矿权证两大关键环节进行约束,国有平台收购价款、政府关停煤矿补偿款,全部纳入公共账户统一监管。
由税务、纪检、公安组建联合核查专班,逐一核查企业税费缴纳记录、有无违法经营、行贿等问题;确认不存在遗留问题,足额补缴相关税费后,监管账户再向原矿主拨付资金。
这套机制,既保障矿主合法收益,也能确保新组建煤炭企业不带历史包袱。
会上,董远方并未公开这套监管机制暗藏的弹性尺度。
但经过一个多月实践,圈内人心照不宣:
此前扫黑除恶、税务与纪委联合稽查过程中,主动对接云同民投、积极配合整合工作的矿主,核查流程一路畅通,高效顺利;消极观望、抵触整合的矿主,核查标准层层收紧,税费追缴从严处置,如果钱到公共监管账户,且不说会有一堆问题,接下来的资金拨付周期无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