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4章 又来试探了(1 / 1)

次日一早,劳景山就上了七楼。

董远方刚到办公室,大衣还没脱,正站在窗前看外面灰蒙蒙的天。

天晴了,雪停了。

窗外的花园里积了厚厚一层白,松柏的枝丫被雪压弯了腰,几只麻雀在雪地里跳来跳去,留下一串细碎的爪印。远处的屋顶全白了,整座城市像盖了一床厚棉被,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门被敲响的时候,董远方没有回头。

“进来。”

劳景山推门进来,穿着深藏青色的西装,白衬衫,藏青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进门的时候微微欠了一下身,姿态恭敬而得体,跟半个月前第一次来这间办公室时一模一样。

“书记,早。”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董远方转过身来,脸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不热情,也不冷淡。

“景山同志来了?坐坐坐。”

他走到沙发区,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朝对面的位置扬了扬下巴。

劳景山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寒暄了几句,无非是“昨晚休息得好不好”、“这场雪停得正是时候”、“书记跑了半个月辛苦了”之类的话。

董远方一一应着,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茶杯在茶几上冒着热气,龙井的清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清冽而悠长。

劳景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他的目光在董远方的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经过精心打磨的诚恳。

“董书记,您这半个月下去走了一圈,我们在市里的同志,每天都关注着您的行程。您在同州县的讲话、在广泉县的讲话、在同源市的讲话,我们都认真学习了。您指出的云同问题,可谓一针见血。”

董远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有接话。

劳景山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掂量。

“云同不能再走老路子了。一煤独大的发展格局,必须彻底改变。我们市政府这边,坚决拥护您的指示,这两天我就让发改委牵头,拿出具体的改变举措来,不等、不拖、不观望。”

董远方听着,心里觉得好笑。

劳景山这半个月,表现得比任何人都积极。

他下去调研,劳景山在市里主持工作,每天的工作简报都准时送到他的案头,格式规范、内容翔实、没有任何遗漏。

他到各县区调研,劳景山都会提前跟县区领导打招呼,要求“全力配合、精心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他在同源市提到债务问题,劳景山第二天就让财政局把全市政府性债务的详细报表送了过去。

太积极了,积极到不正常。

一个干了六年市长、送走了三任书记的人,不需要对一个刚来半个月的新书记这样。

正常的搭档关系是,书记唱主角,市长唱配角,配角要配合主角,但配角不是主角的影子。

劳景山演的不是配角,是影子。

影子没有自己的形状,完全依附于本体。

本体往东,影子不敢往西;本体站直,影子不敢弯腰。

这种姿态放在一个新来的书记身上,能让人感到被尊重、被重视。

但放得太低、太软、太没有骨头,反而让人起疑。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得这么低?

是心虚,是试探,还是一种更深层的、以退为进的策略?

“景山同志,”

董远方放下茶杯,语气平和:

“我就是下去转了转,提了些粗浅的看法。云同的经济问题,说到底还是要靠政府这边的同志去推动、去落实。市发改委、市工信局、市财政局,都是你管的。这些部门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工作才能推开。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呀。”

他把“你管的”三个字咬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提,但劳景山听得很清楚。

这是在提醒他,你是市长,经济工作是你的主责主业。

我提意见是提意见,干活的还是你。

劳景山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书记放心,经济工作这边,我一定盯紧、抓实、干好,不给你拖后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劳景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清了清嗓子。他的表情从刚才的“汇报工作”切换成了一种更微妙的、带着试探意味的关切。

“书记,听说您第一站去广泉的时候,下面有两个同志不守规矩,给您添了麻烦?”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