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杨两家世代交好,袁术与杨彪兄妹更是关系匪浅。
所以,他对这兄妹二人的性情可以说了如指掌。
杨娇向来护家,此次闹脾气无非是怪袁术只顾自身,不分些好处给杨家。
她所图不过是个态度,袁术好生哄着,给她个台阶下即可。
方才袁术所言也是半真半假,姓名固然不假,但那二人实则与杨彪毫无关系,皆是袁术自己的眼线。
杨彪现今官居卫尉,身负护卫宫廷之重任,每日政务繁忙,忙得不可开交,恨不得连睡觉都在宫里睡,哪有闲暇去安插眼线。
而袁术则截然不同,他无官职之累,整日清闲无事,这便是白身的好处。
杨彪也深知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故而对自身的定位很清晰,始终以谋士自居,尽职尽责,为袁术出谋划策。
袁术之所以敢对杨娇撒这个谎,也是因为他太了解杨彪了。
他从不相信任何人,他只信自己。
杨彪此人,乃是最传统的士大夫,往好听地说,是安分守己,奉公守法;
往难听地说,那就是胸无大志,目光狭隘,空有满腹经纶却不得其用。
按常理,杨彪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经验老道,不应被人看得如此透彻。
但奈何袁术太过厉害,阴险狡诈,在他身边安插了不止一个眼线,而且还都是杨彪的枕边人,要么招惹不起,要么让其无法抗拒。
这第一个眼线,便是杨彪的正妻,亦即袁术的亲姐姐。
单只这层关系,杨彪想挣脱袁术的掌控就已是万难了。
他在家里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只要袁氏认为对袁家有利,都会暗中派人告知袁术。
这第二个眼线,便是群芳阁中“四方仙子”之首,琴绝仙子。
自从杨彪初见此女子,便深深为之倾倒。
他不顾惹怒袁术和袁氏的后果,放下身段主动请求袁术,代为撮合两人的好事,成就一段佳话。
只要能得偿所愿,他愿为袁术效犬马之劳,今后甘为驱驰。
袁术一见有这等好事,立刻去做通了琴绝的思想工作。
而琴绝也十分乐意,如此既不必再作贱自己的身体,又有机会摆脱贱籍,嫁入豪门,何乐而不为呢。
有这两个眼线日夜在自己身边,杨彪还能有什么秘密可言。
在袁术眼中,他已是跟群芳阁里那些不着寸缕,一览无遗的妓女并无二致了,可谓毫无隐私。
这,便是袁术敢蒙骗杨娇的底气。
可怜杨娇还懵然不觉,尚以为自己杨家仍有与袁家平起平坐的资格呢。
“哼,我哥才没那么粗鲁呢。”
杨娇见袁术依旧如往昔那般宠溺自己,不禁转嗔为喜,微笑着又问道,
“袁郎,那你觉得宁儿所言你有天子之相,究竟是不是真的?”
“你觉得那些话,她一个小丫头能编的出来吗?”
“那张角之前有跟你说过这些吗?”
“呃,那倒没有。”
“既然他都告诉他女儿了,为何却不告诉你?
这种话由他亲口说出来,岂不是更能取悦于你?”
“嗯……,张角这家伙神神道道的,我也难以揣测其究竟意欲何为。
不过,他理应不会坑害自己的女儿吧。
反正我内心对此说法还是较为认同的。”
“你自然是认同的,你巴不得即刻就把这小丫头娶回家中,尽享艳福吧。”
“哎,娇姐,你这般可是小瞧我袁公路了。
我袁公路见过的女子数不胜数,群芳阁的四大仙子哪个不是人间绝色。
她们对我百依百顺,任我摆布,我尚且对她们不屑一顾,何况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就这么说吧,论姿貌,论妩媚,论贤淑,论见识,论家世,论才情,她们哪个能比得上我家娇姐。
在我眼中,除了我家娇姐,其他女子皆是庸脂俗粉,分文不值!”
“呵呵,得了吧你,就你会说。”
杨娇被袁术夸赞得喜不自禁,羞涩难当,望向袁术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充满了爱意。
就袁术这取悦女人的手段,也无怪乎杨娇会对他如此死心塌地了。
袁术心里有鬼,唯恐被杨娇察觉,此时哪里敢与杨娇那情意绵绵的目光对视,连忙把话题岔开,
“娇姐,难道你不觉得张角说的很有道理吗?”
“他说的是有道理,但我觉得你说的没有道理。
恕妾身直言,你那个说法未免有些牵强附会了,袁郎。”
“呵呵,那又何妨,你就当我没说好了。
只要你也认为张角说的有道理那就行了,结果不还是我有天子之命吗。”
“不,那结果就大不一样了。”
杨娇面色凝重地说道,
“按宁儿所说,张角是依据五德终始之术推算出袁家有天子之气。
仅就这一点而言,我认为其可信度还是极高的。”
“哦?”
袁术饶有兴致地看着杨娇,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当今皇帝失德,昏庸无能,纵容宦官弄权,扰乱朝纲,以致天下战乱频仍,百姓苦不堪言,眼看社稷便有倾覆之危。
此时有新天子应运而生,力挽狂澜,定鼎乾坤,这不是顺应天道是什么。”
“呵呵,你这番话未免对当今天子过于贬损了。
刘宏昏则昏耳,然却并非无能之主。
设身处地,若换我坐在他那个位子上,亦未必敢保证能比他做得更好。
当然,这其中的是非功过还轮不到你我来评判,你也无需在意此事,继续往下说便是。”
袁术不想让杨娇过多知晓朝堂之事,这对杨娇是一种隐性的保护,想她会明白自己这番良苦用心的。
“嗯。”
杨娇微微点头,对此她不置可否,反正她认为刘宏就是个昏君。
“张角说袁家以土德承接火德,顺应天道,这是他推算出来的。
而说你有天子之相,则仅仅是他个人的猜测和想法。
他尊崇你,自然就会认为你是那个真命天子。
可事实果真如此吗?”
“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不希望我成为皇帝吗?”
袁术疑惑不解,脸色一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