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周的面庞抑制不住地掠过一抹惊惧之色,显然田易的无畏大出他意料之外。
在田易的眼眸中,他不仅看到了不屈的勇气,更是看到了炽烈的恨意。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恨意了,而是一种强烈的想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的杀意!
唐周不禁心生寒意。
为何,这小子当真不怕死吗?
亦或是他已然洞悉了自己的心思?
一旁的宁儿再次不顾一切地冲上来,试图掰开唐周扼住田易脖颈的那只手。
眼见实在难以撼动分毫,她竟焦急地张嘴欲咬唐周的手。
唐周见状,顺势便松开了手,飘然向后退了两步,与田易保持安全距离,以防田易挟愤反击。
“好小子,你够有种!
某家生平最钦佩的就是重情重义之人,万没想到,为了护我师妹,你竟肯豁出性命。
由此足见,你对我师妹的确是情情深意重。
如此,我也便安心了。”
唐周对田易说罢,便又拱手对宁儿说道,
“恭喜你了师妹,此等专情男子世间罕有,其对你用情之深远超于我,我输得心服口服。
我想,他应该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心仪之人吧?”
“啊?师兄,他……”
宁儿本就被田易搞得六神无主,思绪纷乱,现在又遭唐周这不知所云的道贺,更是茫然无措,大脑瞬间宕机。
田易也未料到唐周如此狡黠,变脸之快令人咋舌,这一招借力打力用得真是顺滑自然。
这家伙分明知晓自己另有目的,所言非实,见局势于己不利,却能即刻随机应变,反倒将自己的谎话用作挡箭牌,为自己顺理成章地找到个台阶下。
且不论其品性如何,单就他这份知难而退、能屈能伸的理智和胆识,便令田易心里不得不承认他也是个人才。
“哼,别以为你说上几句恭维我的话,这事就这么算了。
夺妻之恨和索命之仇,在下刻骨难忘,他日必当如数奉还!”
既然已占据上风,田易当然不能半途而废。
要赌就赌个大的,务必要彻底压下此獠的嚣张气焰,使其对自己望而生畏,避而远之,免得他日后再敢对宁儿动歪心思,起邪念。
“小子,你莫要得寸进尺。
某家并非惧怕你背后的主子,而是真心钦佩你的人品。
你可知道,你所爱之人,乃是受父母之命,与我定下婚约的未婚妻?
所谓的夺妻之恨,究竟是谁夺谁的妻!
而我有此过激之举,实乃人之常情,换作是你,你岂能容忍?
这所谓的索命之仇,又是否是你自作自受!
如今我坦然接受此现实,并衷心祝福你们,你不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恩将仇报,反过来恐吓威胁于我。
你既出自士族豪门,想必也是个通情达理、遵纪守法之人,敢问世间岂有此等道理?
若你当真如此,那我便要收回刚才的祝福了。
抱歉,我之所爱绝不会拱手相让!”
唐周负手而立,昂然回怼田易。
“呃,……”
田易无语地咂咂嘴,看这理让人家抓的,还真是一怼一个不吱声啊。
这家伙绝对不简单,肯定不是个无名之辈,自己万不可掉以轻心,必须谨慎应对才是。
要知道自田易重生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别人怼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呢。
“小妹已知错,师兄教训的是。
小妹定会牢记师兄所言,今后与田易相濡以沫,白首偕老,绝不辜负师兄期望。”
宁儿此时似乎回过了神,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倒是她开口把话接了过来,替田易解了窘迫之围。
“呃,……”
这下又轮到唐周无语了,脖子也不昂那么高了。
此刻他的表情活像吞了一只死苍蝇一样,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不止。
田易扭头看了看宁儿,宁儿也回看向他。
这一刻,两人之间仿佛突然生出了一种无法言喻的默契与亲近。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又那般的真实,深入骨髓。
田易朝宁儿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旋即也拱手对唐周谢道:
“在下也代内子向兄台致谢,兄台高义,在下感恩不尽。
如有机会,兄台可来袁府做客,在下必倒屣相迎,扫榻以待。”
“……”
唐周目露寒光,凝视田易片刻后,阴恻恻地回道,
“嗯,会有这个机会的,我定会登门拜访二位的。”
“哈哈,那在下便静候仁兄光临了。
既如此,时辰已然不早,我二人先行告辞。
就此别过,兄台请留步。”
田易仰头大笑,难掩内心的愉悦。
他就这样当着唐周的面,牵着宁儿的手,施施然转身离去,根本就不给唐周开口询问或者拒绝的机会。
唐周伫立原地,气得目眦欲裂,身体都止不住地颤抖。
这小子简直欺人太甚!这比直接扇自己两耳光还可恶,简直是奇耻大辱!
“混蛋!可恶!竟敢夺我唐周的女人,我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不急,咱们走着瞧!”
不说唐周在此处发狠赌咒,扬言要将田易碎尸万段。
且说田易拉着宁儿走出小巷后,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松开了紧握着的宁儿的手。
宁儿忽地心生失落,当即止住了脚步,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不发一言。
田易似乎也察觉到了宁儿的情绪变化,亦随之停下脚步,忐忑不安地揉搓着双手,讪讪自语道:
“哎呀,紧张死我了,嘿,出了一手的手汗,真是丢人现眼了。”
“田易,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吗?”
“啊,什么真的假的,你是问手汗吗?”
田易明知故问,装作没听懂一样伸手给宁儿看,
“你看,都擦半天了,现在还湿乎乎的呢。”
“你别打岔,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宁儿直直地看着田易,沉凝地说道。
“嗨,呵呵,你看这事弄的,唉,……”
田易下意识地刮刮出汗的鼻尖,小心翼翼地瞥了宁儿一眼,见她仍旧一副沉静如水的神情,实在摸不准她心中对自己究竟是何种情感。
是愤恨,是怨念,亦或是~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