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道?”
袁隗闻听神情一怔,缓缓放下手中的简牍,沉吟片刻后,问道袁兴,
“老袁,你说张宁会不会跟张角有什么关系呢?”
“老奴窃以为,张宁与张角必然关系匪浅,极有可能是张角的至亲之人。”
“何以认为?”
“老奴查探得知,这唐周乃是张角的大弟子,在太平道内名声显赫,是其内数一数二的人物。
担任‘神智使’一职,位高权重,协助张角统御各方,教众莫不俯首听命,威信极高。
其精明强干,文武双全,堪称是张角的智囊、谋主,深受张角信赖倚重,并委以重任。
如他这般地位,竟会听命于张宁,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如你所言,所谓的张角智囊、谋主,就是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跳梁小丑,呵呵,属实叫人笑掉大牙。
张角教导无方,识人不明,还敢妄称大贤良师,原来也不过如此。
只会装神弄鬼,徒有虚名,看来我以前太高估他了。”
“主子说的是,张角那点鬼把戏也就能骗骗愚昧百姓,聪明人谁会听信那些无稽之谈。
不过他虽然名过其实,但总归还是有些能耐的,我们也不能太低估了他。
就比如这个唐周,他只是德行不堪,才能方面并不逊色于士族子弟。
我听那几个妓女说,他很有钱,也很豪爽,花起钱来大手大脚,特别会讨女人欢心。
而且他还经常跟她们炫耀,自己结交了多少高官权贵,豪门富绅,说得有板有眼的,不像是吹嘘撒谎。”
“哦?那他都结交谁了?”
这话明显勾起了袁隗的兴趣,他索性也不看那些简牍了,随手放在一旁,饶有兴致地问道袁兴。
“回主子,妓女们大多鄙俗识浅,不识之无,她们只想着阿谀逢迎,多捞点赏钱,哪有心思去记那些个跟自己没半分关系的人名。
老奴也是给了她们不少好处,才零零散散从她们口中套出了几个名字。
这些人名老奴已去查了,无一例外,全都是阉党一系的人,并且绝大多数是张让、赵忠属下的小黄门和中黄门。”
“嘶~,太平道勾结上了阉竖一党,他们意欲何为?”
袁隗手指轻点几面,捋须沉思,未几,猛然抬头,问道袁兴,
“你可查出唐周此来帝都的目的了吗?”
“主子恕罪,这一点老奴尚未查明。
老奴本欲扩大范围深入调查,又恐引人怀疑,打草惊蛇,故不敢擅作主张。
只能花重金让那些妓女稳住唐周,随时向我禀报其举动行踪。
而我则快马加鞭先赶了回来,征询主子决断。”
“嗯,不急。老袁,我有几个疑惑,咱们不妨先推测一下。
第一,你觉得唐周结交阉竖的目的何在?”
“毋庸置疑,唐周肯定是张角派来的。
最近几年,太平道发展势头极猛,且大肆宣扬张角的神授身份和他的种种神迹。
这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背地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
而阉竖一党伤天害理,蠹国害民,按道理,这与太平道的道义完全相悖,二者是敌非友,张角没理由跟他们沆瀣一气才是。
两相结合,老奴以为,张角应是欲借阉竖之势图谋不轨。”
“然。信奉太平道的道徒遍及华夏,其中不乏士族中人。
张角明知我们士族与阉竖势不两立,不共戴天,却仍甘冒不韪与阉竖交好,我认为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真的与之交好,欲联手对付我们士族;
二是假意与之交好,麻痹对方,刺探对方情报,为我们士族内应。”
“主子,老奴认为也不尽然只有这两种可能,或许还有第三种可能。”
“哦?愿闻其详。”
“有没有可能,张角想要造反?”
“……”
袁隗闻言大惊,双目精光暴射,猛地一拍案几,沉声自语道,
“然也然也,张角这是想利用阉竖做内应,好伺机造反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袁隗侧目看向袁兴,目光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震惊、疑惑,继而是怀疑之色。
袁兴心怀异志,自知说漏了嘴,忙开动脑筋想着话补救。
“主子您日理万机,宵衣旰食,全副精力都投在操劳国事上。
人非铁石,孰能恒刚,有所遗漏在所难免。
此乃智者千虑,偶有一失,而老奴不过是愚者千虑,偶有一得罢了。
其实老奴能想到这种可能,还是主子您刚才的一句话提醒了我。”
袁隗心下稍安,亦觉合理,语气随之又和缓了下来,淡然问道:
“哪句话?”
“主子您说太平道教不乏士族子弟,这让我一下想起来,唐周他为何老往群芳阁跑。
群芳阁的花销,对寻常百姓来说可谓天价。
主子您也知道,那在帝都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太平道不过一民间教派,从哪来得那么多钱财供他挥霍?
若只为招妓,他实犯不着花这么大价钱来解决这点事吧。
而如今唐周在群芳阁已盘桓半月之久,其真实目的显然并非全在美色上。”
“劫银案!”
袁隗霍然惊醒。
“呃,老奴倒是未曾往劫银案上想。
不过听主子您这么一提,兴许还真有这种可能呢。”
袁兴的回答不禁令袁隗大感错愕,他讶异地问道袁兴:
“不是劫银案,那你想到的是什么?”
“主子,群芳阁是谁的产业?”
“公路的,怎么了?这个你知道的,何必多此一问。”
“那群芳阁的阁主是谁,主子您知道吗?”
“嗯,好像是个叫杨绪的吧?噢,那人不还是娇儿的族兄吗。”
“主子,您注意到了吗,袁杨两大士族竟然都牵扯在这其中啊。
以三公子的精明强干,一个在帝都突然冒头的异乡富豪,他不可能不去查对方的底细吧。
既然查了,却仍默许其留在阁内放纵狂欢,您觉得,他们会不会是达成了某种合作?
或者他们本就是旧识,来此所为何事彼此都心知肚明,只是心照不宣而已呢?”
“说下去。”
袁隗不置可否,脸色却已是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