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不认可袁兴的话,而是认可即意味着袁术对自己一直在阳奉阴违,实则早就另有图谋了。
而那样,亦即意味着杨家也已经参与其中,杨娇应该也是知情的,却故意隐瞒自己。
袁隗一向自诩高明,这让他如何接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欺骗和难堪了,而是令人深恶痛绝的背叛和羞辱!
“袁家人都知道,主子您对太平道向来鄙夷排斥,认为其妖言惑众,有伤风化,将其视之为大汉的毒瘤。
而杨家族长杨太尉也深有同感,与主子持同样的看法。
主子您曾多次与杨太尉联合上表朝廷,谏言皇帝取缔太平教,逮捕张角及其党羽下狱,以大逆不道之罪按律严惩。
只是当今天子昏聩无能,被张角那妖道惑乱了心智,不仅不谏纳忠臣之言,还反倒带头信奉起了太平道教,并大力吹捧宣扬于天下百姓。
以致此邪教乘势而起,日增月盛,发展至今更是从者如云,声势浩大,朝廷再也难以遏制。
主子往常每思及此,必哀然长叹,痛恨皇帝不听忠良,偏信奸佞,昏庸误国。
这些事不唯老奴知晓,几位公子与主子亲如股肱,常来登门求教,向主子询谋谘度,他们就更不会不知晓主子的心意了。”
“嗯,袁家四大公子无人不知我极为厌恶太平道,也均一致支持我的决定。
太平道的发展,已经严重损害了我们士族的利益,二者之间乃是此消彼长的对立关系,绝无共存的可能。
为了我们士族的未来着想,铲除太平道势在必行,张角兄弟必须绳之以法!
这关乎天下士族之气运长久,四大公子皆是俊杰廉悍,命世之才,他们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主子英明,您说的极是。可如果真是这样,那三公子为何却接纳了唐周呢?”
“你什么意思?公路可是我袁家人,他再怎么拎不清,也不会胳膊肘往外拐吧。”
袁隗打心底不愿接受袁术欺骗自己的现实,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不想承认。
“话虽如此,但太平道如今脱胎换骨,早已不是以前那个只会传经布道,小打小闹的流散教派了。
他们广收信徒,设立大小渠帅,俨然按照军队方式管理信众。
这些事世人皆知,非是老奴信口胡言。
由此可知,张角兄弟其志不小,其心必异!”
袁兴说到此处顿了顿,看了看袁隗的反应,见其神色如常,并无驳斥之意,便又继续说道,
“老奴斗胆,说句不该说的话,太平道教是股非常庞大的力量,对主子您来说,他的确是个要命的威胁,但对其他人来说,却是未必了。”
“接着说。”
袁隗不动声色,闭目静待袁兴说下去。
“如今朝堂之上党系之争波谲云诡,家族之内族长之位暗流涌动,局势动荡不容乐观,已然一副山雨欲来的紧张态势。
关系到个人利益,在此等情况下,难免会有人私心自用,阳奉阴违,弃家族利益与国家大义于不顾。
而太平道教便是其最有力,且毫无后顾之忧的绝佳臂助!
这种现成的马前卒,垫脚石,仅需花费极小的代价便可收伏麾下,任其差遣,不用白不用。
老奴相信,只要实力允许,条件允可,没人会不动心的。”
“你的意思是,公路想借太平道的力量造反?
待天下大乱,他便可从中取利,顺势坐上族长的位子?”
“三公子乃主子至亲挚信,主子您自有主见,老奴不敢妄言。
不过除此之外,老奴实在是想不出三公子与太平道勾连,还有什么别的理由来了。”
“如你所言,太平道结交阉竖是为了一同造反,那公路与之勾连可就太耐人寻味了。
难道他不晓得这是与虎谋皮吗?
这其中但凡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是在强行拉着整个家族陪他铤而走险,他真有那个胆量这么干吗?”
“老奴不知。这只是老奴的猜测,真实情况有待考证。”
“嗯,先暂且放下此事,待我深思之后再做决断。
咱们说回之前的话题,我的第二个疑惑,杨家为何要参与此事,他们有何所图?”
“三公子与杨家大公子杨彪本就过从甚密,又有郎舅之亲,襄助三公子实乃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其实说白了,还是因为族长之争。
三公子若想得志,就必须得寻求外力帮助,否则万难胜得过大公子和二公子。”
“唉~!”
袁隗重重长叹一声,默然不语。
如此看来,杨娇必然也是袁术的同谋,自己当真是被他们当猴耍了。
“第三个疑惑,张宁、张志为何要掩盖真实身份混入袁府?
太平道造反与否跟我又没有什么关系,何必多此一举。”
袁隗毕竟久历宦海,城府深沉,很快便重打精神,将所有不好的情绪都隐藏了起来。
“呵呵,主子说笑了。
您贵为三公之首,权倾朝野,功高望重,实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张角他就是再自大,也绝不敢轻视您啊。”
“呀,老袁,你说张角派他们两个来,有没有可能是想暗中加害于我?”
袁隗骤然想到一种很可怕的可能性,前人不死,后人不得!
他自己的心思自己知,这族长的权力如此之大,只要自己不死,是绝不会交出去的。
如果事实真像袁兴说的那样,那自己岂不成了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死不休吗。
“……,不排除这种可能。”
袁兴沉吟许久,才慎重地问道袁隗。
“老袁,事不宜迟,速速查明唐周的全部底细。
后日,不,就明日,请他来袁府喝茶。”
“啊,主子,这样会不会太急了一些?小心打草惊蛇啊。”
“无妨,现在所有的答案都落在他身上。
只要我们能让他开口,所有的问题将迎刃而解,所有的阴谋也将不攻自破。
我这不是打草惊蛇,而是引蛇出洞。
此事我希望你亲自前去,好言相请,必须要请过来,必须要活口,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