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兴心中满腹疑团,遂在前往袁府的途中,热情地与唐周攀谈,试图探明他的真实意图。
殊不知,唐周其实亦存有同样的心思。之所以提出与袁兴同车而行,实际上也是为了寻觅机会探听袁兴的口风。
就这样,二人各藏心思,表面上互相恭维,暗地里却在暗中较劲。
袁兴这边并没有透露袁隗邀请唐周过府的缘由,也没有提及宁儿半个字,更是隐瞒了自己跟踪唐周的事情。
不过他却巧妙地向唐周暗示,副管家田易深受主家器重,很多事情都是由田易单独向主家禀报,自己插手不得。
唐周信以为真,对田易愈发地忌惮。
而这层心理阴影也极大影响了他的判断,为日后的背叛提前埋下了伏笔。
再看唐周这边,同样如同袁兴一般,形势未明之前绝口不提宁儿。
同时,他还刻意隐瞒了与田易相识的事情。
仅含蓄地承认了自己太平道教信徒的身份,及与大贤良师渊源深厚。
并委婉地向袁兴表明了自己珍视声名,有意为朝廷效力的心思。
直至马车抵达袁府,彼此从对方处套出的底细仅此而已,对各自的助益着实有限。
进入袁府后,袁兴并未直接引唐周去见袁隗,而是推说主家仍在会客,需稍作等候,先领着唐周参观起了袁府。
要知道,能获主人允准参观自家府宅的,那必是知交故友。
尤其是袁隗这般三公级别的高官,能得此待遇者更是寥寥无几。
这对初次造访的唐周而言,实属难得的殊荣。
唐周不禁受宠若惊,在倍感荣幸之余,心中亦是暗自窃喜。
观袁隗对自己的态度,十有八九这次自己是赌对了!
袁兴挽着唐周的手臂,热情地向其介绍着袁府的院落屋宇,一路上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他这般堂而皇之地带着唐周这个陌生人在袁府四处走动,被路过的奴婢们看见,消息迅速传开,很快府内便尽人皆知了。
田易闻此消息胆战心惊,哪里还敢露面,只能躲在袁虞的小院里偷偷向外张望。
果不其然,来人正是唐周!
可确定是确定了,田易心下却又冒出了新的疑惑。
袁兴此举是何用意?
他这是在警示自己,还是在敲山震虎,威慑宁儿和杨娇呢?
而此时的杨娇,就立于藏娇阁二楼的窗口处,神情凝重地注视着袁兴和唐周二人。
她面色阴沉得似要滴出水来,现在已经无需田易去辨别了,只看袁兴这番挑衅举动,便知他身旁那人必定就是与宁儿联络之人。
袁兴这么做的用意昭然若揭,就是在逼自己这边有所动作。
若是己方再不出手的话,怕是真的会被他坏了大事。
杨娇不由握紧了双拳,眼中闪现出透骨寒芒。
在此之前她对是否除掉袁兴一直心存犹豫,此刻却是对袁兴彻底动了杀心。
唐周浑然不觉袁兴邀自己游览袁府的真实用心,正兴致盎然地观赏间,忽有婢女前来通报,主家有请贵客移步书房品茗。
袁兴心知目的已经达成,遂邀请唐周前往书房。
将唐周送至书房门外,袁兴便躬身而退。他谙于世故,知道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
唐周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此刻紧张、忐忑、兴奋、又夹杂些许恐惧的复杂情绪,随后昂首挺胸,不疾不徐地步入书房。
约莫半个时辰后,唐周满面春风地从书房走了出来。
无人知晓他和袁隗在里面密谈了何事,只闻其间不时传出阵阵笑语,足见主宾二人相谈甚欢,颇为投机。
唐周想必收获不小,心情愉悦,本已与袁兴告辞,正欲转身离开的他,却又突然返回身来,神秘兮兮地拉着袁兴到一旁问道:
“敢问袁兄,今日为何未见贵府那位副管家田易呢?”
“哦,田易主要职责是照料我家小公子,或许他在忙,或许是出去办事去了。
呵呵,我们二人各司其职,互不统属,我这个大管家徒有其名,可管不了人家,倒叫贤弟见笑了。”
“呵呵,袁兄说笑了。那个~”
“怎么,贤弟认得我们这位副管家吗?”
袁兴直视唐周,笑吟吟地问道。
“这个嘛,也算认得吧,一面之缘。
不过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此人却是让我终身难忘啊。”
“噢?老朽虽与其共事一主,然对其并不甚了解。若贤弟尚有闲暇,不妨说来听听?”
袁兴很是诧异,听唐周这话的意思,好像是不打算再装下去了呀。
“倒也无妨,那便说与袁兄听听吧。正好我还需劳烦袁兄代我捎个话给他呢。”
“哎呀,你我之间何须见外,举手之劳而已。贤弟请讲。”
“那小子夺我所爱,我与他仇怨颇深。虽只一面,却已是恨之入骨,势不两立了。”
“啊,竟有这事!不知贤弟口中的所爱,是人是物?”
“乃是我的此生挚爱,未过门的妻子。”
“噢?田易是老朽看着长大的,他几乎足不出府,甚少与外人接触,怎么可能夺走贤弟心爱之人呢?
怕是贤弟误会了吧。”
“哼,夺妻之恨,焉能有误。
实不相瞒,小弟钟爱之人,正是贵府上的宁儿小姐。”
“……”
闻此言语,袁兴身形陡然一震,混浊的双眼登时精光暴射,目光如炬地盯着唐周,语气也转为冰冷,
“贤弟,你此话何意?
你不会不知道,宁儿小姐在袁府是什么身份地位吧?”
“呵呵,小弟自然是知道的。我不光知道,还知道的比谁都清楚呢。”
唐周丝毫不怵袁兴慑人的目光,好似有恃无恐地回应,
“呵呵,今时不同往日了,袁兄。
如今我已是司徒公座上宾,司徒公非常赏识我的才能。
我想,我还是有这个实力与小公子一争高下的。”
“这人呐,不能太过自信,一旦盲目自信,便易成井底之蛙。
届时颜面扫地尚是小事,若落得个身败名裂,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多谢袁兄提醒。不过小弟坚信,司徒公定会成全小弟这个心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