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何时开始落泪的。

泪水悄无声息地爬满了脸颊，一滴接一滴地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又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我甚至还望着那最后一幅壁画，望着画中那场盛大而安宁的婚礼，望着那个终于不再孤独的女子——可我胸腔里那颗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鱼……小鱼……小鱼……”

胖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他喊了好几声，见我毫无反应，终于察觉出不对，立马大踏步上前，紧张地拽了拽我手中的绳子。

“小鱼！小鱼！”

他还是没得到回应，越发着急，干脆凑到我跟前，一只肥厚的手掌在我面前使劲晃：“小鱼……小鱼……不要看了……”

他瞥了一眼壁画上那对红烛高照的新人，又猛地转回来盯着我满是泪痕的脸，脸色一变，心里像是咯噔一下，立刻伸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眼前一黑。

可那些画面并没有消失，反而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清晰。

“小鱼……乖……父君的乖女儿……”

“小鱼……女儿……好好活下去……父君会在混沌中看着你的……”

断断续续的记忆像碎掉的镜片，一片片扎进我的脑子里。明明那么模糊，却又疼得那么真实。

胖子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慌乱，几乎是贴着我耳朵在喊：

“俞晓鱼！俞晓鱼！你醒醒！不要看了！”

我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却像是隔了一辈子那么远。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心里的悲伤像决了堤的洪水，怎么都堵不住。我张了张嘴，声音抖得几乎连不成句子：

“胖子……我……”

带着哭腔，我说不下去了。

我的手在发抖，却还是拼命抬起来，摸索着抓住了那只捂在我眼睛上的、宽厚而温热的手。

胖子整个人僵了一下。他掌心里全是我滚烫的泪水，烫得他像是被灼了一下。

“小鱼……不哭……不要看了……”他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带着笨拙又真诚的心疼，“跟胖哥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说不出话，只是哭。

他急了，犹豫了半秒，直接把我整个人掰了过去，用力地、有些笨手笨脚地揽进怀里。一只厚实的大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小心翼翼地，像是怕力气大了会拍碎我。

“小鱼……小鱼……乖……不哭……”他的声音软得不像平时的他，“我们去找你的陈皮和小官好不好？嗯？胖哥带你去找他们……”

我趴在他肩上，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

“呜呜……呜呜……”

眼泪把他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我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那些悲伤像是长在了骨头里，怎么都甩不掉。

“胖子……我……呜呜……”我听见自己含混不清的声音，“我头有……有点疼……呜呜……胖子……我的心里好难过……好难过啊……”

胖子彻底懵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哭成一团的我，脸上的表情简直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把手掌贴在我发顶，更用力地把我护在怀里，声音低低的、哄小孩似的：

“小鱼……乖乖……你要胖哥怎么办……”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陈皮小哥你们在哪里啊……啊啊啊啊……”

而我的脑子里，那个温柔的声音还在回响，像一根针，一下一下，扎在心尖上。

与此同时，陈皮和张麒麟这边，已经找到了无邪他们。

潘子一行人，也已经进入了张家古楼。

陈皮站在一处石阶旁，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按了按自己心脏的位置。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缓缓抬起头，望向张麒麟所在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张麒麟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旁满脸疑问的无邪，没解释，直接抬脚走了过去。

无邪愣在原地：“小哥？你去哪.....”

话还没说完，张麒麟已经走远了。

他走到陈皮身旁，站定。

不说话。

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陈皮。

陈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抬眼对上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你看什么？有什么事？”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张麒麟的身体，嘴里嘟囔着：“哪里不舒服……不舒服去找无家那小子呀……你姐又不在……”

张麒麟理都不理他。还是看着。

陈皮摸了摸自己胸口，被他这副死盯着的样子看得越来越不耐烦，终于忍不住冲着张麒麟身后不远处的无邪喊道：“无家小子....过来把你家这位带走！”

无邪正啃着半块干粮，听到这一嗓子，立刻屁颠颠跑了过来：“四阿公……你叫我？”

陈皮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把他带走。看着烦。”

无邪无奈地笑了笑，转头看向张麒麟：“小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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