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脚下一空。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声响，脚下的地面像一张被人猛地抽走的纸，整个世界瞬间倾覆。

“啊~~啊~~！”

我和胖子同时向下坠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无尽的黑暗，那个空洞像一张巨大的嘴，把所有的光都吞得干干净净。

胖子最先反应过来。

他一把攥紧了手里的绳子，另一只手拼命朝我的方向伸过来。下落的速度太快，风灌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咬着牙，身体在坠落中使劲扭转，像一条在湍流里挣扎的鱼。

“小鱼！小鱼！不要怕....”

他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他拼尽全力朝我这边够过来，指尖终于勾住了我的衣袖，然后猛地一拽，把我整个人拉进了他怀里。

我撞上那堵厚实的胸膛的同时，感觉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我死死地箍住。

然后，他翻了个身。

他背着黑暗，把我护在上面。

他要给我当垫背。

我窝在他怀里，四周只有风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他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烫得像一个活生生的、还冒着热气的小太阳。

“胖子……我们怎么办？”我的声音在风里发抖，连自己都听不太清。

胖子低头看了看黑乎乎的四周，又看了看一直下坠、仿佛永远到不了底的自己，嘴唇动了动，一时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候，我的头开始发晕。

不是普通的晕，是那种天旋地转、从骨头缝里往外翻涌的昏沉，整个世界的轮廓都在我眼前模糊、重叠、褪色。

“胖子……我头……”

话没说完。

我软在他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小鱼？小鱼！”

胖子的声音炸开在黑暗里。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骤然变沉，整个人瞬间慌了。一只大手笨拙地拍了拍我的脸，又不敢用力，声音从焦急变成了颤抖：“小鱼！俞晓鱼！你别吓胖哥啊....”

没有回应。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候，黑暗的尽头，亮起了一点微光。

极淡极淡的，像隔了十几层纱的烛火，又像黎明前最远处天际线上那抹将明未明的鱼肚白。它从空洞的底部遥遥地透上来，把胖子紧绷的脸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往下看了一眼。

光线在靠近。

快到...底了。

胖子深吸一口气，把怀里已经不省人事的我紧紧护在胸前，一只手按在我后脑勺上，另一只手臂箍住我的腰。他的背脊弓起，把自己弯成一张弓，所有的骨头和肌肉都挡在了我和地面之间。

他闭上了眼睛。

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小得像是在跟自己说：

“菩萨保佑……上帝玛丽亚……”

停顿了一下。

“……随便谁吧，保佑保佑，求求了。”

风声中，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但他抱着我的手臂，纹丝不动。

但等啊等……等啊等……

预想中粉身碎骨的疼痛，始终没有袭来。

胖子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蓝色花海。

不是天空，不是湖水，是一种让人骨子里都觉得安静下来的蓝。每一朵花都小小的，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个大地，像一块被缓缓展开的无边绸缎，又像一整片倒扣在地上的星空。微光从花海深处透上来，幽幽的，柔柔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漏进来的呼吸。

而我们周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薄薄的屏障。

透明的，像一层凝固了的水，又像一片被风吹圆了的巨大泡泡，把我和胖子罩在里面。屏障的表面泛着极淡的虹彩，一闪一闪的，像蝴蝶翅膀上的鳞粉。

胖子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开始拉扯我。

不是风，不是什么具体的东西，更像是这片空间本身生出了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扣住了我的腰，试图把我从他怀里剥离。

胖子下意识地把手臂收得更紧。

“哎....哎哎哎....”他急了，下巴抵在我头顶上，眼睛瞪得溜圆，“你谁啊你？撒手！她是我的人！”

那股力量没理他。

它只是加大了力道，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那么不容置疑地、沉默地、坚定地，一点一点把我从胖子怀里拽了出来。

“小鱼！”胖子的声音变了调。

他拼命地想要抓住我，可那股力量像是一种温柔的、却不可抗拒的法则，像是水要往低处流、像是花要向着光开....它只是在完成一件本该如此的事情。

我的身体被缓缓拉出他的怀抱。

胖子的手指从我的衣袖上滑开，又从我的手腕上滑开，最后指缝间只剩下一小截系在那里的薄纱。他死死捏着那段纱，指节发白，可纱太滑了，还是从指尖一点一点地抽走了。

与此同时，他周身的屏障轻轻地分开了。

一个变成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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