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窗外的蓝桉树,眼睛慢慢失焦。树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影子在地板上晃来晃去,像一只抓不住的、会动的蝴蝶。我的目光穿过那些晃动的光影,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看不见。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计划要加快了。
我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节奏没变,力道没变,和之前一模一样。他趴在我怀里,呼吸慢慢地平了,眼泪干了,手指还攥着我的衣角,攥得很紧。窗外的蓝桉树还在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声一声地念着什么。
我们休息了三天。
这三天,张麒麟像是被人用胶水粘在了我身上。我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我被陈皮抱到书房,他就搬把椅子坐在旁边,不说话,不看书,不看手机,就坐着。我被陈皮抱到厨房,他就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像一尊被移动过的佛像。我被陈皮抱回卧室,他就……被陈诺拦在卧室门口了。
但他没走。陈诺说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卧室门口,坐了一整夜。
第三天晚上。月亮很圆,挂在蓝桉树的枝桠间,像一盏被人遗忘在天上的灯。月光碎碎的,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院子里的每一寸土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陈皮抱着我坐在蓝桉树下的摇椅上,椅子吱吱嘎嘎地响,声音不吵,像一首老掉牙的催眠曲,唱了很多年,还在唱。我趴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沉沉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钟声穿过千山万水,传到我耳朵里,只剩下一个温柔的余音。
“皮皮……皮皮……”我的声音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娇气,像猫被挠了下巴时发出的那种咕噜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软绵绵的,黏糊糊的。
他低头看着我。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一半明一半暗,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更沉。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弯成一个“你又想干什么”的弧度。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停留了片刻。
“鱼鱼,宝贝,怎么了?”他的声音低低的,从胸腔里传出来,震着我的脸,酥酥麻麻的,像有人在我脸上放了一台小型按摩仪。
我仰起脸,用一种“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你不会拒绝的对吧”的表情看着他,眼睛眨巴眨巴的,睫毛扇得像蝴蝶翅膀:“皮皮……明天我想带小官去杭城找无邪。”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没变,但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我就知道你会提要求”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用食指点了点我的鼻尖,那一下点得很轻。
“好。我跟你们一起。”
我怔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随即涌上一层慌张:“皮皮……这次不能带你。”说出来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事情要糟。
他慢慢地把头转了过去。
那个转头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我不高兴了但我不说你自己体会”的傲娇。他的下巴微微抬着,目视前方,看着月光下的蓝桉树,看着树梢上那只打盹的鸟,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屋顶...就是不看我了。
我立刻紧张起来,拉着他的衣领,把自己往上拽了拽,跨坐到了他的腰上。
我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他的脸被我掰过来一点,但梗着,没有完全转过来。下巴还倔强地朝着蓝桉树的方向,嘴唇微微抿着,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极轻极短的“哼”。
就一声。但那个“哼”里包含的信息量巨大:我生气了,你要哄我,但我不会轻易被哄好。
我看着他那副“快来哄我”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软。我开始叫他的名字,一声接一声的,像在念一串只有我能念的咒语:“皮皮……好……皮皮……”我的嘴唇贴着他的脸颊,一下一下地亲,从颧骨亲到嘴角,从嘴角亲到耳根,又从耳根亲回来。他的皮肤是热的,有淡淡的烟草味和沐浴露的清香,混在一起,成了独属于他的、让我安心的味道。
他还是梗着脖子,但那道“哼”没有再来。
“嗯...嗯....皮皮...亲爱的....皮皮...”我放弃了语言,开始用脸去蹭他的脸。我的脸颊贴着他的脸颊,慢慢地蹭,像一只讨好主人的猫,从额头蹭到下巴,从下巴蹭回额头,蹭得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一只大型毛绒玩具。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在笑。偷偷地。
我看他还“不理我”,决定祭出杀手锏。我凑到他的耳朵边,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气声,每一个字都裹着温热的呼吸,像羽毛尖在人最敏感的地方慢慢划过:“老公……夫君……哈尼……”
他僵住了。
不是那种停顿一下的僵,是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呼吸停了,心跳停了,连摇椅都不吱嘎了。从“老公”两个字落进他耳朵里的那一秒开始,他的身体像一台被人拔了电源的机器,彻底宕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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