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天地本源所缺的负面之中凝聚而出的，是魔。自诩神圣的先天神兽心中谋算的，是魔。这乱世中为生存、为权势挣扎的，同样是魔。

远古盟约订立之时，上古人族先贤之所以选择以人族后世后裔的真灵为柴薪补全天地，正是因为早已看清其中玄机，才定下这条计策。天地运转的法则，尚且可以通过推演本源摸清规律，可凡是有知性的生灵，必然有各自的思虑盘算——这便是人心。世间最莫测者，莫过于人心。

法可算，天可算，命可算。唯独人心，不可算。

……

战场之中，厮杀仍在继续。

赤壁早已不复当年模样。江水倒灌，悬崖崩塌，方圆数十里地貌被彻底改写。冰层碎裂成无数浮冰，在翻涌的江水中不断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魔气的腐臭，再掺上焦糊的灼热气息，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在远超凡俗承受极限的剧烈碰撞下，哪怕是天外陨铁经千锤百炼打造而成的方天画戟，也早已断成数截，被气浪震飞出去。戟刃插在远处的浮冰上，戟杆落入江中，随波逐流。这柄跟着吕布征战半生的神兵，终究没能撑到最后。

可吕布威势，分毫未减。

他仍操控着魔气分身，朝着魔化青龙猛攻不止。分身手中的玄戟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刺耳尖啸，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比之前更强，对魔气的运用也愈发精纯。

吕布本就是天生武痴，酣战之际，他体内那股刚领悟不久的全新力量，此时已然运转如意。既然魔气分身都能凝气成兵，身为本体的他又怎会做不到？

待到冲至青龙面前，他手中已然多了一柄和方天画戟一般无二的兵刃——同样的长度，同样的弧度，同样的锋芒。它由武道意志凝聚，气血之力填充，杀意淬炼成形，虽非实物，却比任何实物兵刃都要凶险。

吕布与分身同时出手，本体执银戟，分身握玄戟，两道戟刃交错斩落，一银一玄，一正一反，在空中划出两道完美弧线。

双戟合力斩出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威能。银光与玄光交织，正气与魔气共振，两股同源却性质相反的力量在碰撞中引动了可怕的共鸣。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交击点扩散开来，将周遭数百丈内的浮冰尽数碾碎。

青龙的身躯被这一击狠狠砸落，从半空中坠入江水，激起滔天巨浪。浪头高达数十丈，狠狠拍向两岸，将岸边残存的树木、碎石、尸骸一并卷入江中。滔滔江水竟被这斩击的强大威能生生截断，露出了江底的淤泥碎石。

无愧于“天下无双”的威名。

青龙从江水中冲天而起，周身魔气翻涌，鳞甲上多了一道深深的伤痕。灰白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汩汩流下，滴落在江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它没有动怒，此刻的青龙，早已不会被愤怒左右神智。它只是静静地望着吕布，望着这个一次又一次突破极限的凡人。千万年积攒下来的战斗经验在它脑海中飞速流转，很快便想通了破局之法。

如今双方贴身近战，那些需要时间积蓄力量的玄奥术法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单凭肉身搏杀，吕布与分身的配合太过默契，一正一奇，一刚一柔，打得它顾此失彼。

必须改变。

短暂思索过后，青龙当即褪去龙身，重新化回先前那中年文士的人形。这具身躯被魔气侵蚀得通体灰白，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裂纹，如同干涸开裂的河床。可它骨架依旧魁梧，气息依旧深沉，目光依旧冷峻。

它强行唤醒了体内残存的自身本源，半数本源迅速褪去魔气浸染，返本归元，变回了原本熟悉的模样——那是一股青翠、温润，带着勃勃生机的力量。这股力量与它体内的魔气剧烈碰撞，如同水火相击，又如阴阳交锋，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它体内对冲、撕裂、重组。

周遭重新涌来的江水，霎时间被这股对冲之力生生蒸腾气化，江面上露出一片巨大的空白区域，江水进不去，雾气也靠近不得。雾气散尽后，化为人形的青龙终显露了身形。

他上身的衣衫早已化作飞灰，露出精赤的胸膛。胸膛之上，青色本源纹路与灰白色魔纹交织，如同一张繁复诡谲的图腾。他手中握着一柄流转着漆黑电芒的长剑，剑身修长，剑刃锋锐，剑柄处镶嵌着一枚灰白色的宝石——那正是他自身本源与魔气融合而成的结晶。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直冲向吕布。

战场的局势，首次朝着青龙一方倾斜而去。

吕布挥戟迎击。银戟撞向黑剑——不，根本算不上碰撞。戟刃刚触到剑刃，银戟便如同被巨锤砸中的冰晶，轰然碎裂。碎片四溅，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气中。分身的玄戟紧随而至，同样在碰到黑剑的瞬间溃散崩解。

这两柄由力量凝聚而成的兵刃，在青龙这柄融合了本源与魔气的长剑面前，不堪一击。

不是技巧的问题，而是“质”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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