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世间,天地所赐予的万物恩泽,无论何等珍贵稀有、何等超凡脱俗,冥冥之中,命运早已为每一份馈赠标注了不可回避的代价与价码。这仿佛宇宙间最古老而冰冷的法则,无声运行,贯穿始终,从无更改,亦无例外。
这句话,是陈临渊在浩瀚恢弘、龙气蒸腾的万世盛秦之中,偶然于咸阳城一条曲折僻静、人迹罕至的幽深巷弄之内,在一家门面斑驳、毫不起眼的旧书肆最深处,从一堆几乎化作尘泥、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残破古籍当中,屏息凝神、翻检多时才寻得的一页孤卷残篇上所载的玄奥箴言。那页残卷来历成谜,缄默如谜,不知出自何等境界的先贤大能之手,承载它的纸张早已枯黄发脆,触之欲碎,边缘更是蚀损破裂、漫漶不清,犹如被无情时光悄然啃噬,徒留沧桑印记。
卷上墨迹大多已斑驳暗淡、难以卒读,却唯独这一行寥寥十四个字,竟清晰得惊心夺目,笔锋凌厉森然,似刀刻斧凿,凛凛生寒,又仿佛书写者当年倾尽无上神通、或借某种秘传灵墨之力,将一语成谶、洞穿世事的真意永恒烙印于纸间,使其得以跨越万古长夜、历经沧桑劫波,依旧字字凛冽如新,直抵观者之心,撼其神魂。
彼时的陈临渊,年少识浅、阅历未深,只道是某位怀才不遇的文人墨客感喟世事无常、愤懑命运不公的激愤之语,虽觉其言辞锐利、意境苍茫,却囿于心境所限,未曾真正揣摩体悟、反复咀嚼其中所藏的深意与玄机,任其埋没于记忆深处。
然而此刻,当他的视野之中,阿依古丽那抹凄美而执拗、凝聚无尽执念的魂影,正悄然没入古城更深处、更浓郁、更令人窒息的阴影之内;当他的灵识最深处,“史脉溯影”那追本溯源、照见古今的伟力,与【阅万道】通明见性、洞察万法的慧眼彼此交融、联袂运转,将一层层被厚重岁月尘埃所精心掩埋的、令人心悸的骇人真相无情揭开、彻底剥露之时——这早已尘封的十四个字,竟骤然化作九霄苍穹之上最暴烈的一道惊雷,裹挟着震魂荡魄、摇动道基的磅礴之力,于他道心最深处轰然炸响,余音滚滚,不绝如缕!
原来如此,原来这浩渺人寰、苍茫天地之间,一切天所赐、地所予的恩典与馈赠,从无无缘无故、更无免费之说,皆早已在无形之中、在命运轨迹交织之初,便悄然标定了必须偿还的沉重价码。
而古老神秘、早已湮灭于黄沙的且末古国,为换取那持续六百年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绿洲绵延不绝,所付出的惨烈代价,竟是……以举国上下所有血脉后裔——无论生死、无论远近、无论尊卑贵贱——永世不得解脱、永堕轮回之外、无法往生超度的恶毒诅咒作为抵偿!
陈临渊蓦地深吸一口凛冽彻骨、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寒气,强行压下心头那如怒海狂涛般汹涌翻腾、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惊骇浪潮。他倏然侧首,目光沉凝如万载寒铁,冰冷而锐利,望向身旁的伊言,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重若千钧,不容置疑:“跟紧我。接下来,无论目睹何等异象,闻听何等诡声,切记不可发出任何声响,更不可妄动体内丝毫本源之力。”
伊言郑重点头,面容之上是从未有过的肃穆与凝重,眼底深处映照着同伴前所未有的决绝。他虽未能全然洞悉眼前局势的错综复杂与背后那令人窒息的恐怖真相,但陈临渊眼中那前所未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极致凝重与如临深渊的戒备,已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此刻他们所面临的凶险与危机,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经历,真正是生死一线,悬于毫发,稍有差池,便是形神俱灭、万劫不复之绝境!
与此同时,陈临渊丹田气海最深处,那新近炼化、玄妙无比、蕴藏着磨灭与新生之力的“天地磨盘”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与速度全力运转,轰鸣不休。新生的灵力漩涡以一种暗合天地至理的玄奥韵律极速旋转,沛然莫御的本源灵力如江河奔涌而出,却不再仅仅是纯粹的力量洪流,更开始自然而然地蕴含着一丝丝、一缕缕难以言喻、却真实不虚的规则真意,渐渐化作一种近乎“绝对领域”的无形场域,森严壁垒,自成方圆。
这场域悄无声息却又坚定不移地向四周扩张蔓延,如温水漫过沙砾,似月华笼罩夜穹,轻柔而彻底地将陈临渊与伊言二人周身数尺之地笼罩其内,将他们的一切气息、体温、生命波动乃至存在本身的所有细微痕迹,尽数隔绝、彻底隐去——
在那些游弋徘徊于这座死寂古城阴影深处、依靠感知存在的诸多诡异存在的范畴里,他们二人此刻便如同两粒彻底融入茫茫沙海的微尘,再无任何异常可循,亦无从追踪定位,仿佛从未出现。
更令陈临渊心神微动、暗自凛然的是,伊言体内那与他渊源极深、本出一脉的水谷精气,在他所布下的这重特殊规则场域的笼罩与激发之下,非但没有产生丝毫排斥抗拒,反而如百川汇海、乳水交融般,自然而然地与之契合共鸣,循环往复,隐隐形成一道更为隐秘牢固的守护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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