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视界的最深处,一道幽微却异常执着的魂影,正悄然向着古城中央飘移。
是阿依古丽。
这位“沙狐”组织的三当家,其魂影竟在这座被诅咒笼罩的虚影囚笼中,仍顽强地存留着一丝自我意识。不知她以何种方法,竟能在被符箓锁定的状态下,艰难地挪移、指引方向,甚至——
像是在带路。
陈临渊深吸一口气,向身旁的伊言递过一个凝重的眼神,二人心照不宣,悄然提步跟上。
阿依古丽的魂影飘移得并不迅疾,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她穿过那些茫然游荡的魂影,绕过那些不断重复某一片刻的“囚徒”,引领二人穿过一条又一条错综古老的街巷,逐步逼近那座虚影古城最为隐秘的核心……
古老的街巷在昏暗中向前延伸,不断朝着古城的最深处蜿蜒而去——那里曾经是且末王宫巍峨矗立之地,也正是传说中那条珍贵玉髓晶脉入口的隐秘所在。陈临渊与伊言沿着这条被岁月侵蚀的小径,小心翼翼地缓缓行进,每一步都踏在历史的尘埃之上。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凝重而浑浊,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充斥。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精确描述的、混合了多种浓烈气味的诡异存在——其中既有妖兽身上特有的、带着野性与血腥的腥臊血气,又混合着某种秘制药草焚烧后残留的焦苦之味,更弥漫着新鲜血腥与陈旧腐肉交织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恶臭。
而在所有这些气息之下,隐隐流动着一缕更为幽深、更为古老、仿佛从极深的地底渗透而出、几乎要沁入人的骨髓深处的……玉髓所特有的清冷气息。
这些混杂的气息如此强烈,即便是毫无修为的寻常人来到此地,也必定能够清晰感知。若不是陈临渊早已运转起“天地磨盘”秘术,在二人周身形成一道无形而严密的隔绝场域,将他们的气息与外界彻底隐藏,恐怕此刻他们的行踪早已暴露无遗。
陈临渊凝神屏息,目光如炬般细察四周。只见甬道两侧的幽暗阴影之中,每隔数丈距离,便蜷伏着一头陷入深沉休眠状态的妖兽。
它们的形态千奇百怪,各不相同——有的如同体型放大了数倍的沙狐,皮毛在幽暗光线下泛出诡谲而闪烁的磷光;有的形似巨蝎,狰狞的尾钩高高翘起,尖端凝聚着慑人心魄的猩红寒芒;还有的几乎难以辨认出其原本面貌,仿佛是由多种不同兽类的特征拼凑而成,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混乱气息。
这些妖兽的躯体仿佛是由数种不同生物的残肢断臂胡乱拼合而成,整体呈现出一种违背自然的扭曲形态,每一处关节的衔接都显得极不协调,狰狞可怖的面容足以让任何目睹者脊背发凉。仅仅是注视它们,就会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悸动,仿佛被某种原始的恐惧攫住了心神。
这些妖兽的呼吸悠长而均匀,胸膛随着气息的吞吐微微起伏,显然并未真正死去,而是被人以某种古老而诡异的术法强行催入了这种特殊的“休眠”状态。
在它们庞大而扭曲的躯体深处,隐约可见一道道幽暗的符箓光芒缓缓流转——那些符文的纹路与标记“沙狐”众人魂影的符印显然是同出一源,但相比之下却更为粗大、繁复,透出一股更加强大而森严的控制之力,仿佛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不容违逆的意志。
“守门的。”伊言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唇语无声地说道,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陈临渊微微颔首,心领神会。这些沉睡的妖兽,正是被那些神秘异人以邪法操控的“守卫”,它们如同被丝线操纵的木偶,静止时犹如死物,一旦有未经许可的外来者闯入此地,便会在瞬间被唤醒,化为无情而高效的杀戮利器。
二人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如履薄冰般从那些沉睡的妖兽之间缓缓穿过。脚下偶尔碾过细碎的沙石,发出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听闻的窸窣声响,每一声细微的动静都令陈临渊心神为之一紧,仿佛每一粒砂砾的滚动都在试探着命运的底线。但幸运的是,那些妖兽始终沉寂如初,未现任何异动,仿佛真的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穿过这片由妖兽守卫的森严区域后,前方的甬道逐渐变得开阔起来。两侧的石壁开始显现出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粗糙的壁面之上,依稀可以辨认出昔日且末工匠留下的古老凿刻之迹,以及一些已被漫长岁月侵蚀得模糊难认的壁画残片。
那些残存的内容虽然已经难以进行整体性的解读,但仍能隐约透出“玉盘降世”、“天降甘霖”等且末古老传说的蛛丝马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曾经辉煌却早已湮没的文明。
而随着他们不断深入,陈临渊与伊言皆清晰地察觉到,自己体内深处的本源之力,开始出现某种异常而细微的躁动。
那躁动并不剧烈,却异常清晰可辨,仿佛来自地底极深处,正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呼唤着、共鸣着、吸引着他们血脉中流淌的力量,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们的每一步前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