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深邃幽暗,仿佛通向地心,然而就在那最深处,视野却骤然开阔,如同穿越了某种无形的界限,踏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异世界。
陈临渊与伊言并肩缓步前行,谨慎地迈入那片被幽蓝矿石光芒笼罩的奇异空间。他们的心中早已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的凶险——无论是先前遭遇的那些身上刻满诡异图腾的异人、潜藏在暗影之中沉眠的妖兽,还是被困在虚幻古城中不断哀嚎的游魂,种种迹象都昭示着此地必是龙潭虎穴,妖气弥漫,邪祟横行,处处潜藏着致命危机。
然而,就在他们真正踏足洞窟最深处的那一瞬间,两人竟不约而同地顿住脚步,怔立原地,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
没有预料中扑面而来的浓重妖气。
一丝一毫,皆不存在。
非但如此,就连那些原本体表遍布妖异纹路的异人,此刻竟静静侍立两侧,神情肃穆,周身隐隐散发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出尘气息,仿佛已超脱凡俗,接近某种高妙的道境。
这感觉太过反常,以至于陈临渊几乎怀疑自己的感知是否出现了偏差。他凝神运转【阅万道】,将解析之力催动至极限,细细检视那些异人体内的本源力量——那分明与昨夜侵蚀他的漆黑魔纹同出一源,属于【妖】之道特有的阴冷、暴戾与诡变之性。可如今,这股原本凶戾的力量竟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所压制、转化,甚至“提纯”,蜕变成一种近乎仙佛般的缥缈与超然。
这已不再是妖。
这是……
陈临渊目光越过静立的异人,投向洞窟的中央。
那里,一方巨大如玉山的莹白平台静静悬浮于空中。玉台宽约三丈,表面血脉般的赤色纹路流转不息,光芒闪烁,与阿依古丽所描述的那只置于篝火中央的玉盘形制相仿,却更显宏大、古老,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承载着某种源自远古的神秘力量。
而玉台之上,盘踞着一道庞然巨影。
它身形蜿蜒如蛇,却绝非蛇类;鳞甲在幽蓝矿光的映照下泛着淡金色的辉光。最令人悚然的是其头颅——顶端已生出两枚峥嵘初露的肉角,角形双岔,隐隐透出化龙之兆;颌下垂落一缕细长鬃须,无风自动,飘逸如云;腹下四爪虽未完全成形,却已初具裂石穿云之锐利雏形,隐隐透出令人胆寒的力量。
这是一条蛟。
一条已显化龙之相的蛟!
陈临渊只觉一股寒意自脊骨直冲颅顶,浑身血液几乎为之凝固。
化龙!
这两字,在修行界中重若山岳,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力量与天命。
龙非凡物,乃万灵之尊、天地精气所钟。一方世界之中,真龙之数为天命所定,它们并非寻常生灵,而是天地本源的具象,是气运所归、命数所属之无上存在。
于此大唐疆域之内,李唐皇室能踞华夏正统,依凭的正是祖龙地脉之力——那条贯穿神州的龙脉,实乃天地本源之根基,真龙气运之显化。监正袁天罡以百年心血,布【九品经纬】、铸【浑天仪】,行逆天之举,所谋无非是将祖龙地脉与李唐国运彻底相融,使李氏成为此界真主。
而如今,在这西域大漠深处、湮灭已久的且末古城地底,竟有一条蛟,于无声无息间已臻化龙之境!
这意味着什么?
是西域诸国欲趁天机淆乱之际,窃取一份天地气运;
是这场博弈,远非“寻回国之瑰宝”如此简单;
更是说明,自始至终,监正袁天罡派他前来西域的真正目的,或许正是眼前这头——即将化龙的蛟。
陈临渊强压下心中惊澜,面色仍静如止水。他垂眸敛目,将目光自蛟身移开,扫过静立的异人、流转的玉台,最终定格于玉台前一道身影之上。
那是一位老者。
高鼻深目,容色阴鸷,正是此前长泉栈中胡商之首。此刻他恭立于玉台前,姿态谦卑中透着一分从容,周身萦绕着与异人类似却更为幽邃的“出尘”气息,仿佛已与这片空间的神秘力量融为一体。
见陈临渊与伊言步入洞窟,老者面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那是布局终成、猎物入网的得意,亦是多年谋算即将兑现的快意,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深邃光芒。
“贵客远道而来,一路风尘辛苦。”老者开口,嗓音苍老沙哑,官话却纯正如京畿儒士,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老夫于此,已等候多时了。”
陈临渊并未应答。
他只是静立原地,目光如古井无波,【阅万道】的解析之力却已如无形之丝悄然延展,试图窥破这老者体内那诡异力量的真相,探寻其与这片空间的神秘联系。
陈临渊催动的龙脉之力刚一触及老者周身,便如同撞入一道无形的深潭,被一股既柔韧又无法撼动的力量轻轻荡开,这股力量仿佛深不见底,蕴含着某种超越凡俗的玄奥法则。这股气息与陈临渊所熟悉的龙脉之力颇有相似之处,却又存在本质上的差异——它更为苍茫、更为原始,仿佛自混沌初开、天地始分之时便已存在,带着一种近乎蛮荒的亘古韵味。这气息源自玉髓晶脉的最深处,与中土祖龙地脉本属同源,却在数千年乃至上万年的演变中,逐渐走向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凝聚成了一种独立而危险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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