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没有回来。
约定的时辰已过,约定的信号未现。江面上雾气依旧浓重,赤壁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曹操站在旗舰船头,望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面色沉静如水。他的身后,数百艘战船静默地停泊在江湾中,船帆收拢,船桨入水,只等一声令下。那些船上,满载着甲士、弓弩手以及无数绘制着雷纹的符箓。每一道符箓都经过张角亲手加持,蕴含着黄天雷法的精纯之力。
全军已整备完毕。
只差一个人。
“主公,还等吗?”身旁的将领低声问道。
曹操没有回答。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额角,那里隐隐有痛感传来。不是剧痛,只是隐隐的、如同针刺般的微痛。可这微痛,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因为,那股疼痛,本不该再出现。
数日前,陈临渊以青木雷法将那股寄居在他体内的奇诡之力彻底清除,连最后的印记都剥离镇压。从那之后,他的身体从未如此轻松过。没有疼痛,没有杂念,没有那挥之不去的冰冷感。他以为,自己终于自由了。
可是昨夜,就在全军完成最后整备的那个夜晚,疼痛回来了。
不是循序渐进地归来,而是毫无征兆地爆发。他在睡梦中被痛醒,全身如同被火焰灼烧,经脉中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那感觉,和从前被这股奇诡之力折磨时,一模一样。
曹操猛地坐起身,冷汗涔涔,大口喘息。
他内视自身,丹田中那股被陈临渊剥离干净的黑气,竟然又出现了。虽然只是一缕,极其微弱,却真真切切地存在着。它蜷缩在丹田角落,如同一条冬眠的蛇,安静、蛰伏、等待。
曹操盯着那缕黑气,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这变化背后的原因——是曾经操纵袁绍的外族强者留下的后手,还是如今他们计划反抗的幕后黑手在暗中作祟。无论哪一种可能,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意味着,他从未真正自由过。
意味着他的身体,始终是某个存在的“容器”。
曹操放下按在额角的手,目光变得冷峻。
“不等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将士耳中,“传令,起锚。全军渡江。”
“主公,张先生还未……”
“不等了。”曹操重复道,语气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将腰间佩剑拔出,剑尖指向赤壁的方向。
“今日,曹某便以这手中之剑,问一问这苍天——”
“我的命,究竟该由谁来定!”
鼓声震天,号角齐鸣。
数百艘战船同时起锚,船桨入水,船帆升起。船阵缓缓驶出江湾,向着那片浓雾笼罩的古战场,浩浩荡荡地开去。
……
陈临渊赶到赤壁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江面上,数百艘战船以铁索连环,首尾相连,形成一座几乎铺满江面的庞然大物。船与船之间铺着木板,士卒可以在上面自由奔跑,如同一片移动的陆地。
铁索横江,连环船阵。
陈临渊的记忆中,这一幕曾在史书上出现过。赤壁之战,曹操正是以铁索连舟,最终被周瑜火攻击溃。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败绩,也是三国鼎立格局形成的转折点。
可是此刻,眼前的船阵,与他记忆中的截然不同。
那些战船的船舱中,隐隐有雷光在闪烁。不是寻常的雷光,而是黄天雷法特有的、至精至纯的雷霆之力。船身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符箓,每一道符箓都在微微发光,彼此呼应,共鸣共振。
这不是“曹孟德”的船阵,而是曹操与张角联手打造的、足以撼动天地的战争机器。
陈临渊站在岸边的一处高地上,望着那片雷光闪烁的船阵,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本想上前与曹操交谈,询问张角的下落,了解当下的局势。可是——
他刚迈出脚步,便被不远处的轻微震动打断了。
震动从远处传来,不是从江面,而是从两岸。陈临渊转头望去,只见两岸密林中,无数旗帜突然竖起。红的、黑的、青的、白的——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无数只张开的翅膀。
紧接着,马蹄声、脚步声、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各路诸侯。
他们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消息,纷纷率领兵马赶到。有的从北岸来,有的从南岸来,有的从上游来,有的从下游来。旌旗蔽日,尘埃漫天,将这片本就混乱的战场,变得更加不可控。
陈临渊认出了几面旗帜。有孙坚的“孙”字旗,有刘备的“刘”字旗,有袁术、刘表、公孙瓒……还有几面,他叫不出名字。大大小小,数十路诸侯,各怀心思,齐聚赤壁。
他们并未靠得太近。距离河道中心的船阵尚远,便纷纷勒住马匹,占据两岸高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江面。
然后,二话不说,张弓便射。
“放箭!”
一声令下,两岸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地向着江心的船阵倾泻而去。不是寻常的箭矢,有些裹挟着火光,有些泛着幽蓝的寒芒,有些甚至带着剧毒。各色光芒在夜空中交织,如同一场死亡的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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