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磨盘”本就是陈临渊融汇诸般传承自创的根本秘法，只要所在时空曾存在过本源，它便能如漩涡一般，迅速完成自身补全。这门秘法从不挑拣，不拘泥于本源的形态、属性与来源，只要是“力量”，便可被它卷入、研磨、吸收。

这本秘法，最初便是为了应对本源各不相同的特异点所创。过往在巴蛇幻境，它吞噬过莽荒天地之灵；在万世盛秦，它吸纳过符文之道精粹；在乱世三国，它承接过崩灭天地的余烬。如今身在此处虚无，周遭虽感知不到半分灵气，可那些从“天地磨盘”运转中逸散、被历史虚影从过往时空牵引而来的本源碎片，已然足够支撑他恢复。

更何况还有历史虚影提供加速，没片刻功夫，陈临渊便完成了恢复。

他睁开双眼，长舒一口气。只觉体内本源充盈，经脉通畅无阻，文心澄澈清亮。此前被他剥离到星辰分身中的幻梦之雾，依旧安安静静沉睡着，既无暴动，也无反噬。他此刻的状态，前所未有地好。

直到此时，他才静下心来，认真打量起周遭的环境。

和先前一般，目之所及尽是空无一物的虚无。不分上下，不辨左右，无论远近，整片虚空空空荡荡。他悬浮在此处，如同被封在琥珀中遗忘的虫豸，可视而不可触，周身无处着力。

和先前唯一的不同，是原本弥散在虚无中无处不在的气流波动，如今多了几分活气。那些气流在虚空中缓缓流动，时而汇聚成团，时而分散开来，宛如一条条无形的长河。也不知是不是“天地磨盘”运转的缘故，这些气流竟隐隐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微微偏转，好似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这么一来，周遭环境藏有危险的可能基本可以排除：气流没有攻击性，虚无没有腐蚀性，黑暗中也没有潜藏的杀机。这里不过是一片死寂空旷、空无一物的空间罢了。

可与此同时，陈临渊过往数次穿越特异点的经验，在这里也完全不适用。巴蛇幻境有山有水，万世盛秦有城有郭，乱世三国有人有兽，每一个特异点，都是一方完整的世界。可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入口，没有出口，没有方向，也没有任何参照。他既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想不出该怎么回去。

饶是他如今已有这般修为，也着实想不出脱离这片虚无的办法。

就在陈临渊一筹莫展之际——

虚无之中，突然泛起一缕意识。

那意识无声无息，无影无形，甚至没有激起半分灵识波动，就仿佛从虚空中直接“长”出来一般，顷刻间便越过了“天地磨盘”的阻隔，与陈临渊建立了联系。

“你身上有幻梦的味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并非人声，也不是兽语，而是一种直接无比、如同心灵感应般的意念传达，没有语调起伏，没有情绪波动，只有清晰无比的含义。

陈临渊心中大骇。他的“天地磨盘”照常运转，文心时刻警铃大作，灵识全力铺开警戒，可半分异样都没感知到。既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本源流转，更没有半分“存在”的气息。那道声音，竟仿佛是虚无本身发出来的。

可哪怕他将感知全开，依旧探不到半分异常。灵识扫过之处，只有空旷虚空和流动气流，没有实体，没有虚影，没有任何能被称之为“存在”的东西。

在这般诡异的虚空中撞见这等异象，饶是陈临渊也不由得汗毛倒竖。他下意识握紧了袖中的毛笔，文心中的力量也悄然积蓄起来。

不过好在，这道意识并没有传来半分恶意。它没有压迫感，没有攻击性，甚至连刻意的试探都算不上，只是……单纯在询问罢了，活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枯坐了许久的人，终于听见脚步声，忍不住开口搭话一般。

“无需寻找了。我并不具备实体，于你而言，我是不存在的。”

陈临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他一边暗中在识海之中构建起严密的防御屏障，将那枚得自袁天罡残念的印记锁在屏障最深处，留作最后的底牌；一边试探着借着灵识，尝试和这神秘存在沟通。

“你是谁？为何你会知晓幻梦的存在？此处究竟是何方，为何没有丝毫生灵的气息存在？”

一连三个问题，掷地有声。

虚无中的那道存在，仿佛沉默了很久。

随后，声音缓缓传入陈临渊识海。这一次，陈临渊敏锐地察觉到，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忧伤——不是骤然袭来的悲伤，也不是痛彻心扉的苦楚，而是饱经无尽岁月消磨后，深入骨髓的疲惫。

“此处，便是吾等‘天弃’一脉所处的天地。此方天地，除了天弃一脉之外，本就不存在任何其他生灵。”

声音顿了顿，随后苦笑道：“到如今，只怕天弃一脉，也早已没有血裔残存于世了。若非如此……”

它顿了顿。

“只怕就连你那神奇的秘术，也无法从天地中攫取到任何一丝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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