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情况,便是方才说的那般了。”见陈临渊成功恢复,墨一先是心头一喜,可很快便被身旁密探刚呈上的卷宗吸引了目光。那堆卷宗摞在案几上,纸边卷曲,封口的火漆尚且未干,分明是刚送到没多久。
陈临渊从鼎中跃出,衣袍上的湿痕还未干透,积压多日的体内滞涩感却已经彻底消散。他活动了活动腕骨,转头看向墨一,没有急于开口。
陈临渊向来不关心朝中事务,可一路行来从百姓闲谈里,也多少知晓了些许近况。当初西域使团入京作乱,亏得监正袁天罡以身入局,合道于天后,这才力挽狂澜。
不仅如此,袁天罡临走前施展的最后一手,更是影响了整个李唐高层,使得如今的李唐成了名副其实君臣一心的局面。往日里在朝堂上勾心斗角的官员,如今就像拭去积尘的铜镜,各自回到了该在的位置上。
这番变化不仅迅速肃清了长安城内的诸多隐忧,更是快速辐射到了整个大唐。往日里尾大不掉的地方豪强、割据一方的世家门阀,短短数月间便如春风融雪,一层层消融下去。毫不夸张地说,若眼前的盛世能再维持些时日,重现贞观盛世也是指日可待。
君臣齐心之下,各地藩王豪强也纷纷主动交出旧日权力。高度集权的李唐毫无顾虑,彻底迈入了飞速发展的轨道。由墨一执掌的天工坊,更是不断将异界大秦的强悍军备一一复刻出来。
符文巨像、机关战车、能够自行校准的远程连弩——那些曾经只存在于大秦书院中战争重器,如今已经一排排陈列在天工坊的装配间里。面对这般强盛的李唐,西域番邦诸国心底不由得重新涌起了被“天朝上国”支配的恐惧。
本来一切都该顺着好的方向继续发展,可谁能料到,不过一夜之间,整个西域诸国就像是经历了某种异变,彻底换了状态。那些往日朝贡时低眉捧着礼单的使节,仿佛被同一道指令唤醒了什么;朝廷派往诸国权力中心潜伏的密探,也在短时间内同时失去了联系,最后传回的消息只有寥寥数字,字迹潦草,分明是匆忙中仓促写下的。
消息传入长安时,大唐面对的已经是西域诸国整装待发的各路大军。
不过这些在墨一眼里并不算什么大事。如今机关族已然是李唐的盟友,没了这层顾虑,他精心复刻的秘密武器终于可以毫无保留投入战场。符文巨像——这等融合了大秦符文之道与大唐机关术的巨大造物,每一尊都足以在阵前撕开一道缺口,这才是大唐无惧西域诸国联军来犯的真正底气。
袁天罡合道之后,接手了幕后诸多事务的墨一,早已不复往日的优柔寡断。面对外敌,即便将其全数灭杀,心中也不会泛起半分波澜。他目光沉静,陈述军务的时候,就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采购清单。
可真正让他忌惮的,是岭南一带正式以“武周”身份入局的女帝一脉。失去了袁天罡的镇压,纵使他如今实力早已突飞猛进,可面对这位同样名流千古的第一女帝,依旧没有丝毫把握。
“临渊,如今朝中各线告急。本想让你好生休息些时日,可眼下实在是……”墨一话没说完,可他的目光已经把一切都说得明明白白。
陈临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摆了摆手笑道:“无妨。如今我体内隐患已除,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出手的地方尽管开口,你我之间,无需如此。”
墨一沉默片刻,随即重重拍了拍陈临渊的肩头。情势紧急,他也不再客套,挥手便将布防图召到身前。案几正中升起一道光幕,大唐疆域轮廓铺展开来,西域所在位置的几颗光点大放光明。
“西域诸国先前本已彻底臣服,不知发生了何种变故才突然贸然出兵。我怀疑有神秘势力在背后暗中支持。”说罢,墨一将一封密函递给陈临渊,陈临渊灵识扫过,发觉其上记录的正是他回京时偶遇怪人事件的相关记载。
“我怀疑此事与你先前偶遇的那怪人有关。如今朝中高端战力紧缺,我想拜托你亲自走一趟,看看能否找寻些线索。”
望着光幕上飞速闪过的军事布局信息,墨一无奈叹息一声:“大唐风波刚平息不久,若是再起波澜,只怕又要苦了百姓。”
知晓其中利害,陈临渊自然理解墨一的想法。他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抱拳一礼,便转身朝着西方飞遁离开。身形穿过天工坊的长廊,越过城墙,融入暮色之中,如同一道被风拉长的影子。
夜已深沉,陈临渊在夜空中无声疾驰。摆脱了那股不时带来微弱压制的异样感后,他终于可以重新毫无顾忌地施展诸般手段。在历史虚影的加持下,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身下的山川河流如同一幅被快速卷起的画卷,不断向身后退去。不过片刻,他便已经来到了记忆中距离长安最近的一处大营附近。
大营依山而建,连绵的帐篷如同伏在暗处的兽脊。营中灯火比寻常驻扎时稀疏得多,巡逻的士卒每隔固定时间才会在火光中短暂露出一道轮廓,一举一动都如同走在预设好的轨道上。陈临渊在营地上空稍作停留,灵识向下探去,立刻便察觉到了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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