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嘴哨堡指挥室里，炭火烧得正旺。

矢村站在地图前头，背对着门，盯着墙上那张画满红蓝标记的热河地形图。

地图上，“黑风岭”三个字已经被红笔圈了两道圈，旁边标注着日期和兵力数字。

再往北，是一片空白，只有一条细细的黑线，标注着“野羊道”三个小字。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中岛的声音：“少佐，山本小队长到了。”

矢村没回头，径直吩咐道：“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山本迈开腿跨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脸上冻得发红，可那眉眼间透着股压不住的兴奋。

他在门口立定，靴跟一并：“矢村少佐！黑风岭前哨已按您的吩咐部署完毕。二十位勇士，十个降匪，机枪两挺，弹药充足。

聚义厅旧址上架了了望台，野羊道口设了暗哨。往后那条道，就算有一只野兔跑过去，咱们都能知道。”

矢村这才转过身，走回写字台后头，坐下。抬起眼，盯着山本：“降匪那边，老实不老实?”

山本点点头：“老实。那六个家伙，吓破了胆，让干啥干啥。

就数叫豁嘴的最积极，抢着干活巡哨，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咱们看。”

矢村嘴角扯了扯：“那是怕死。怕死的人，最为好用。”

山本又说道：“还有卑职按照您的吩咐，把那十个死硬分子关在后头柴房里，每天给一顿稀粥，饿不死也跑不了。

那六个降匪每天都会去看一眼，回来干活更卖力了。”

矢村点点头，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中岛站在一旁，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少佐，黑风岭现在我们已经拿下来了，冯立仁那边……”

矢村抬起手，打断他：“不急。”

中岛愣了愣。

矢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窗玻璃上的霜花化了些，透进来的光比前些日子亮了点，可那亮也是惨白的，没什么热乎气。

“乌鸦还没回来嘛?”他问。

中岛摇摇头：“还没有。不过按脚程估算，也该回来了。”

矢村沉默了片刻：“等他回来后让他立刻来见我。”

中岛顿首：“嗨。”

矢村摆摆手回道：“下去吧。”

山本和中岛对视一眼，顿首退出去。

指挥室里又安静下来。

矢村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山影。山影里头，藏着那支让他刻骨铭心的游击队。

矢村站了很久，忽然，电话忽然响了。

走回桌边，矢村拿起听筒：“莫西莫西，我是矢村。”

听筒那头传来黑田的声音，带着点笑意：“矢村君，听闻你将黑风岭打下来了?干得很好!”

矢村腰杆一直：“多谢大佐夸奖。多亏大佐调来的五十个老兵，那帮人顶用。”

电话里传过来黑田的笑声，过了一阵，他随后问道：“冯立仁那边呢?你有没有什么眉目?”

矢村顿了顿，思考了一霎，果断回道：“还在等消息。目前派出去的探子还没回来。”

黑田不由得沉默了片刻：“不急。冯立仁那家伙在坝上钻了很久，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矢村握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卑职明白。”

黑田又嘱咐道：“矢村，我知道你想一雪前耻。头道川那档子事，换了谁心里都不痛快。可打仗这事，急不得的。”

矢村垂下头说道：“大佐教诲的是。”

黑田笑了笑：“我也不是在教诲你。只是想提醒你。冯立仁他们那伙人，跟黑风岭那帮土匪不一样。

他手底下可都是些老林子钻出来的，个个都是人精。你急，他就躲；你慢，他反倒能露出破绽。”

矢村沉默着，心头一点点全记下了。

黑田又道：“黑风岭那边，守住了就是大功。冯立仁那边，最好慢慢来，徐徐图之。等雪化透了，路能好走，再动手不迟。”

矢村应道：“嗨。”

黑田这才回道：“行了，你忙吧。”

电话挂了。

矢村把听筒放回去，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

走回窗边，又望着远处那片山影。山影还是那个山影，一动不动。

矢村他又想起了初到头道川时他的轻蔑，以及那场溃败，暗暗攥紧了拳头。

又松开来。

走回桌边，坐下，矢村拿起了一份文件，看了两眼又放了下来。

等。

这个词，他很不喜欢。可黑田大佐说得对，这事，急不得的。

傍晚时分，乌鸦终究是回来了。

他比走的时候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子塌下去，嘴唇干裂起皮，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可那眼神还是冷冷的，跟鹰似的。

他站在指挥室中央，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布，双手呈上。

矢村接过那块布，凑到灯下细看。纸上画着简单的线条，是哑巴梁一带的地形图，有几处用炭笔做了标记。

矢村抬起头：“找到游击队的位置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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