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探望何归,营地旧事(1 / 1)

石坎子营地的清晨,冯程醒的很早。

并不是他想早起,倒是李晓在梦里喊了一声爹爹,喧闹间也不得把他给惊醒了。

在李铁兰耐心哄着,很快李晓便沉沉睡去了,她的小手仍是攥着冯程的衣角,攥得很紧,就好像是在梦里还怕丢了什么。

这时冯程躺着没动,略微侧过头,目光透过地窨子口的枯藤缝隙往外头望去。

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有很多云遮住了天。北风歇了一阵,林子里静得仿佛像是一口枯井。

冯程轻轻地从李晓手里抽回衣角,坐起来,把那件接了两截袖子的棉袄穿上,又抽出腰里那把木剑,别在裤腰上。

三舅先前给他削的木剑,剑柄上还缠着麻绳,他握在手里感觉正合适。

悄悄走出地窨子,小小的身形蹲在洞口那块平地上,仰着头往南边望。

南边什么也看不见。

就只有林子,黑压压的,一层盖着一层,一眼望不到头。

老林子里什么声音也没有。冯程只蹲了一会儿,便觉得腿麻了,索性换了个姿势,又继续蹲着。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狗娃的怎么发现的,他竟也从地窨子里钻出来了。

揉着眼睛,蹒跚走到冯程旁边蹲下。

狗娃看着冯程,他也没说话,仅仅是学着冯程的样子,也把头仰起来往南边望去。

望了一会儿,他觉得没意思,就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个大圈,圈里头又画了几个小圈,小圈外头又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越画越长,一直画到冯程脚边。

冯程低头看了看,问:“你在干嘛?”

狗娃开玩笑打趣道:“看,我画的路很不错吧。”

“你这能路通到哪儿啊?”

狗娃想了想:“最起码能通到地窨子。”

“地窨子?”

狗娃摇摇头,虽然是他画的,可要是让他说出一个所以然来,恐怕狗娃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狗娃他只记得他家村口附近有棵大槐树,树底下有一口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他娘常在井边洗衣裳。后来村子烧了,树也烧了,他也就跟着爷爷跑出来,再也没有回去过。

狗娃把那道弯弯曲曲的线描了一遍,又描了一遍,没有再说话。

冯程也没有再问。他蹲在那儿,继续往南边望。

地窨子里头,李铁兰也醒了。她没有立刻起来,先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没有枪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偶尔掠过树梢的呜咽。

李铁兰她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干草,凉的,估摸冯程已经起来好一会儿了。她坐起身,把那件破袄披上,走到地窨子口,探出半个身子。

“冯程,”她压低声音,“你是看见什么了没有?”

冯程摇摇头。“没有,娘,林子里我什么也没看见。”

李铁兰没有多问,缩回身子,转身去拢火。火塘里的炭还没全灭,红幽幽的一层,她添了几根细柴,趴下吹了几口气,火苗子蹿起来,照亮了地窨子。

她又把锅架上,往锅里倒了水,等着水开。

李铁菊也醒了。她蹲在火边,接过李铁兰手里的柴火,低声说:“姐,我来烧。你去歇着。”

李铁兰摇摇头。“睡不着。”她蹲在锅边,盯着水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一缕一缕的,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刘铁坤从地窨子深处走出来,肩上扛着一捆干柴,走路有点瘸,是昨夜在沟里抬人时被石头硌了脚背,肿了。他四十出头,头发花白了,可腰板还硬朗,步子也稳。走到火边,把柴放下,蹲下,伸手烤了烤。“铁兰妹子,等会儿糊糊多煮点。昨儿个缴获的罐头,我舍不得开,今儿个都开了,煮进粥里给大伙补补。”

李铁兰点点头。“冯程和晓晓那份多放点,他俩正长身子。”

刘铁坤应了一声,把罐头从角落里摸出来,铁皮罐,用手使劲一掰,罐盖撬开了,油亮亮的肉香一下子散开,闻得人喉咙发紧。他拿筷子把肉拨出来,撕成小块,放进锅里,又拿勺子搅了搅。

李铁牛从外头进来,手里提着两只水壶,壶嘴还冒着热气。他把水壶放在火边,蹲下,搓了冻得发红的手。“水烧好了,洗把脸吧。”他看了冯程一眼,“冯程,你蹲那儿一个早上了,腿不麻?”

冯程摇摇头。

李铁牛笑了一声,伸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跟个望夫石似的。等着,你爹他们打完仗就回来了。”他说完这话,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可话出口了,就不能收回去。

王有福蹲在粮袋子跟前,把那副旧算盘摸出来,放在膝头,手指搭在珠子上,没有拨。他盯着那些乌黑的算盘珠,盯了很久,忽然开口:“刘大哥,粮食还能撑几天?”

刘铁坤想了想。“掺着野菜煮糊糊,省着吃,估摸还能撑五六天。”

王有福点点头,把算盘揣回怀里,没有说什么。

陈彦儒从地窨子更深处走出来,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灰,他摘下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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