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押货下坝,暗渡热河(1 / 1)

冰泉子峡谷的清晨,跟往常不太一样,这里总是要比围场那里更冷的。

倒也不是天不一样,换句话讲,应是人的动静不一样。

往常在这个时候,油锯早该响了,监工的吆喝声该从棚区那头传过来了,鞭子甩在空中的脆响该炸开了。

今儿个却没有。

不仅油锯歇着,那一众监工皆蹲在棚口抽着旱烟,平日耀武扬威的鞭子也耷拉在泥地里,宛若一条死去的麻蛇。

一个年轻后生蹲在三号棚区门口,手里攥着半块饼子,饼子是昨儿个发的,冻得硬邦邦的,啃一口,硌得牙疼。

他嚼了半天咽不下去,把饼子放在膝盖上,拿手搓了搓腮帮子。

旁边坐着的孙瘸子推了他一把:“愣着做啥?快点吃,吃完还有活呢。”

那后生没动,往峡谷深处望了一眼。深处那几堆盖着绿篷布的木垛边上,人影比往常多。

穿黄皮的人影,穿灰皮的人影,还有几个穿军大衣的,站在木垛跟前指指点点,像在点数。

“六哥,”后生压低嗓子,“那边在干啥?”赵老六蹲在棚柱边上,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

他没抬头:“装车。松野太君要带着特选材下坝。”后生愣了一下:“下坝?那咱们呢?”

赵老六把手里的树枝折断了,扔在地上。“咱们?咱们还在这儿。该砍的砍,该扛的扛。换个人来管,活还是那些活。”

后生低下头,把饼子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嚼着嚼着,他忽然问:“六哥,松野太君走了,谁管咱们?”赵老六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地上那几根断了的树枝,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谁管都一样。干活,吃饭,睡觉。活着就行。”

后生听了这话,心里更没底了,可没有再问。他把饼子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去井边打水。”他走出棚区,路过峡谷中段的时候,放慢了脚步。那几辆大车已经装好了,绿篷布盖得严严实实,绳子勒得紧紧的。松野太君站在头一辆车旁边,正跟一个军官说话,声音不高,听不清说什么。

这年轻后生注意到松野太君的手——那只手一直按在车板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摸木头,又像是在按着什么东西不让它跑。后生低下头,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没有再看。

与此同时,在围场开往承德的火车上。

三等车厢里挤满了人。

贩山货的、走亲戚的、逃难的,肩挨着肩,背靠着背,把一个不大的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混着汗味、烟味、牲口味,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酸馊气。

长谷川夹在人群中间,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外面罩着半旧的黑色马褂,帽檐压得很低,低着头,像在打盹。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拎着一个小布包袱,不沉,里头是两件换洗的衣裳和一张叠好的信纸。

信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几行字,写的是矢村战败的经过……怎么进的沟,怎么中的伏,怎么死的。

长谷川他把那张纸揣在贴身的口袋里,贴着肉放着。纸的边缘硌着胸口,有点疼。

他没有借着身份去要一张坐票,毕竟他本就可以令人开车直冲热河。

但那样未免有些张扬,而且围场县城里那批老狐狸,很难不会发现什么。

长谷川他选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靠着一根铁柱子站着,毕竟座位早就满了,他也不争。

站着也不错,至少他可以站着能看清进出的人,谁在哪个站上车,谁在哪个站下车,一眼看过去,心里有数。

火车很快便开动了,晃晃悠悠地出了围场站。

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是光秃秃的山梁和荒芜的田地。长谷川靠在铁柱上,没有闭眼,也没有往窗外看,就那么站着。

手指搁在包袱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敲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敲累了,就停下来,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矢村死了。他知道。松野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

矢村是黑田的人,黑田不会善罢甘休。黑田会追究矢村的死因,会查粮草是谁供的、弹药是谁发的、路线是谁定的……

这每一条都跟他长谷川脱不了干系。他得抢在黑田开口之前,先把话递到坂本将军那里去。

怎么递?他拿什么递?总不能空着手去吧,手里还是得有东西。这东西不是木头,不是木屑,是一份说辞。

一份能把矢村的死解释为轻敌冒进、把责任推回黑田那边的说辞。

长谷川已经把说辞熟练的吞到肚子里了,可在火车上他还在反复掂量,哪个字该重,哪个字该轻,哪句话该先说,哪句话该留到后头。

车厢那头,有个卖鸡蛋的老太太端着一筐煮鸡蛋走过来,扯着嗓子吆喝:“热乎的鸡蛋~~两个铜子儿一个~~”

长谷川抬头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铜子,买了两个鸡蛋,揣进怀里,没有吃。

他在想,到了承德,该怎么见坂本将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