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深渊里的收音机(1 / 1)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心脏。

狂风撕扯着姜寂残破的军大衣,浓烈的血腥味和金属腐锈的恶臭直冲脑髓。

他正在坠落。

头顶是不断崩塌的金属穹顶,脚下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深处,那只十米宽的暗红竖瞳死死盯着他。

没有咆哮。

没有怒吼。

只有一种极度粘稠、仿佛无数根冰冷钢针同时刺入脊柱的“注视感”。

姜寂的左眼视界再次分裂。

一半是急速放大的深渊竖瞳,另一半是疯狂刷新的银色乱码。

他刚刚吞下的“数据钉”逻辑,感受到了下方那个庞然大物的同源气息,正在他的脑干里剧烈震颤,试图破体而出,与那只眼睛完成对接。

“呃……”

姜寂死咬着后槽牙,喉咙深处溢出一丝带血的闷哼。

左臂彻底麻木,指尖的银灰像素化隐隐有再次蔓延的趋势。

但他没有慌。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宋缺!”

姜寂在狂风中厉喝,右手握紧归墟断刀,刀刃斜指下方。

“压住它。”

宋缺的声音没有起伏,冷得像块冰。

紫电长剑出鞘。

没有华丽的剑诀,只有纯粹的速度与爆发。

半空中,宋缺单脚在坠落的巨大金属钢板上猛地一蹬。

膝盖微曲,身形化作一道紫色雷霆,瞬间超越了下坠的姜寂。

长剑倒斩。

刺啦——!

极其刺眼的紫色雷光在深渊中炸开,精准地劈碎了那只巨眼上方的空间力场,强行撕开了一道短暂的视觉盲区。

巨眼受强光刺激,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老瞎子盲杖点在虚空。

灰暗的水波纹荡开,不是攻击,而是稳稳托住了那个装有沈小棠的休眠舱,顺势在姜寂脚下垫了一层柔软的气垫。

砰!

姜寂双脚重重砸在一条横跨深渊的生锈管道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小腿骨直冲肺腑。

“咔嚓。”

两根肋骨发出一声闷响。

姜寂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单膝跪地。

右手的断刀狠狠刺入管道表面的铁锈中,擦出一串刺目的火星,这才勉强止住了去势。

休眠舱在老瞎子的牵引下,平稳地落在他身后的阴影里。

宋缺紧随其后落地,剑尖垂地,雷纹隐没。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昏暗。

上方是塌陷的第十七号转运站废墟,下方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只巨大的竖瞳在受到雷击后,隐没在了更深层的雾气里,只留下一阵令人牙酸的鳞片摩擦声。

它没有追击。

或者说,它在忌惮什么。

空气很冷。

管道深处传来水滴砸在铁皮上的声音,“滴答,滴答”。

姜寂没有立刻起身。

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松开了握刀的右手。

手心因为用力过度被刀柄磨破了皮,正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

他低头,看着那些血珠慢慢汇聚,滴落。

然后,他抬起右手,用拇指粗糙的指腹,用力按压了一下毫无知觉的左臂小臂。

很硬。

像按在一块冰冷的塑料模型上。

没有痛觉,但也没有继续崩解。

他反复按了三次。

确认左臂的像素化被神之胃强行锁死后,姜寂才缓缓站起身,将归墟断刀从铁锈里拔了出来。

他转身,目光越过老瞎子,落在那台休眠舱上。

舱内淡金色的营养液依旧在循环。

心跳监测仪上,那道微弱的绿光还在有规律地跳动着。

姜寂收回视线,右手在军大衣的下摆处随意蹭了蹭刀刃上的锈迹。

“都没死。”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楚天阔的算盘,打空了一半。”

老瞎子靠在管道壁上,灰白的眼珠四下转动。

“这里不是单纯的地下室。”

老瞎子干瘪的嘴唇动了动,“空间曲率不对。我们掉下来的那一瞬间,穿过了一层高维折叠膜。那只眼睛,是看门的。”

“看什么门?”

宋缺问。

姜寂闭上左眼。

脑海中,那颗被强行吞下的银色数据钉,正在被绝望源质一点点消化。

一段极其破碎的信息流,顺着他的视神经攀爬上来。

“看……真正的老君炉。”

姜寂睁开眼,左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幽蓝色的逻辑微光。

“楚天阔把沈小棠做成诱饵,放在上层。真正的坐标锚点,其实一直藏在这地下。他想用那个休眠舱吸干我的源质,然后用这只怪物清理残局。”

姜寂抬起头,看向管道延伸的尽头。

那里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雾。

“但我把坐标吃下去了。现在,我就是这扇门的钥匙。”

宋缺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条诡异的左臂上。

“你还能撑多久?”

“七天。”

姜寂回答得很平静,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如果七天内找不到真正的太上老君,把这该死的逻辑锁解开,我就算是把脑子烧成灰,也变不回人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谈论今晚吃什么。

宋缺没再多问,只是将紫电长剑微微抬起三分。

“走。”

三人顺着生锈的巨大管道,向浓雾深处走去。

老瞎子用盲杖在前面探路,宋缺走在中间。

姜寂走在最后,右手推着休眠舱底部的悬浮底座。

底座的滚轮压过铁皮,发出轻微的“隆隆”声。

这段路很长。

长到让人感觉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只有姜寂沉重的呼吸声,和休眠舱里水泡破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

前方的浓雾突然散开了一些。

老瞎子的脚步猛地停住,盲杖横在身前。

“有声音。”

姜寂停下推车的动作,右手瞬间握紧刀柄。

四周安静得可怕。

但在这种死寂中,确实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声音,正从前方的黑暗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不是怪物的嘶吼,不是机械的轰鸣。

那是……

一阵带着严重雪花音的电波杂音。

“滋滋……大夏远征军……滋滋……星火频道……”

声音严重失真,在空旷的深渊里飘荡。

“如果……滋滋……还有人能听到……”

姜寂的瞳孔骤然收缩。

左手手臂上,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暗红纹路,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这是三十年前,大夏远征军在前线最绝望时,用来呼叫后方支援的公共频道代码。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熟悉到无数个午夜梦回,他都能听到战友在电台那头声嘶力竭的求救,然后被炮火彻底吞没。

姜寂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推着休眠舱,穿过最后一片浓雾。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停在了原地。

管道的尽头,不是什么恐怖的怪物巢穴,也不是冰冷的高维实验室。

那是一个破败的小广场。

广场中央,歪歪扭扭地插着一面已经褪色得看不出原本图案的战旗。

战旗的底座上,放着一台外壳锈穿的老式军用收音机。

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而在收音机旁边。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盘腿坐在地上。

他手里拿着一根烧黑的树枝,正在地上的灰烬里写写画画。

听到滚轮的声音,老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满是皱纹、瞎了一只眼的脸。

老人看着姜寂,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休眠舱。

他布满血丝的独眼浑浊不堪,却清晰地倒映出姜寂和他身后的一切,情绪难辨。

他咧开嘴,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笑了笑。

“哟,来得挺慢啊。”

老人开口,声音里满是碎裂的沙石感。

“我这炉子,都快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