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听,三十年前的战友在呼唤(1 / 1)

老人的声音很轻,混在收音机刺耳的雪花杂音里,却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精准地凿进了姜寂的耳膜。

“我这炉子,都快凉透了。”

姜寂没有动。

左眼视界中,那疯狂刷新的银色乱码突然卡顿了一瞬。

紧接着,脑干深处那颗被强行吞下的“数据钉”,爆发出骇人的剧烈震颤。

痛。

无法形容的锐痛。

像有几千只带着倒刺的金属蚂蚁,正顺着他的脊髓往大脑皮层疯狂攀爬。

左臂的像素化银灰斑块开始发烫,皮肉下隐隐透出诡异的幽蓝微光。

它在共鸣,在试图挣脱“神之胃”的压制,去朝拜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老人。

姜寂死死咬住后槽牙。

口腔里立刻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他握着归墟断刀的右手猛地用力,刀尖在生锈的铁皮地板上划出刺耳的锐鸣。

借着这股令人牙酸的噪音和口腔里的血痛,他强行压下了脑海中的眩晕。

“你是谁。”

姜寂开口,声音干哑。

他没有问“你是不是太上老君”,也没有问“楚天阔找的是不是你”。

在极度危险的陌生环境里,废话等于露底。

老人停下手里画圈的树枝。

那只浑浊的独眼缓缓抬起,目光越过姜寂,落在他身后休眠舱里的沈小棠身上。

看了足足三秒。

“楚天阔……有点小聪明。知道用这女娃的躯壳做个‘伪神’的壳子,放在上面钓鱼。”

老人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泛黄的牙床。

“可惜,聪明用错了地方。他偷走了‘名’,抢走了‘壳’,却不知道,真正的老君炉,烧的从来不是高维的逻辑数据。”

老人低下头,手中烧黑的树枝在灰烬里点了点。

那里,刚刚被他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

一分为二,阴阳鱼首尾相连。

“上面那是假炉子,烧的是贪欲。我这地下是真炉子……”

老人用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旁边那台外壳锈穿的军用收音机。

“烧的,是薪火。”

滋滋——

收音机里的杂音突然拔高。

“大夏星海远征军……第七防线……死守……不退……”

断断续续的嘶吼声从破音响里挤出来。

每一个字,都伴随着令人绝望的能量炮火轰鸣。

姜寂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他认得这个声音。

那是三十年前,大夏星海远征军在对抗高维外神入侵时,最后一名通讯兵的绝唱。

他亲眼看着那个年轻的兵被高维污染光柱汽化,连骨灰都没留下。

“你拿远征军的绝命电波……当燃料?”

宋缺冷冰冰的声音在姜寂身后响起。

紫电长剑已经平举。

剑尖直指老人的眉心。

雷光吞吐,空气里瞬间充满了刺鼻的臭氧味。

只要老人的回答有半点不对,这把剑就会在千分之一秒内贯穿他的头颅。

老人面对剑锋,连眼皮都没眨。

“错了。”

老人摇摇头,干瘪的手指抚摸着收音机冰冷的铁壳。

“不是绝命电波,是不屈的真灵。”

他看向姜寂的左眼。

“三十年了。天上那些高维洋神仙,以为把我们大夏神明的‘神躯’都拆了,‘神格’都碎了,这片土地就绝了种。”

“他们哪里懂得什么叫‘星火燎原’?”

老人突然笑了,笑得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的脊背在破道袍下剧烈起伏。

“我们这些老骨头,把壳子和规矩扔给那些怪物啃,用尸体填满深渊,换来它们停止灭世的契约。”

“然后自己抹了记忆,钻进六道轮回。”

“等的就是有一天,大夏的凡人里,能走出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数。”

老人的独眼死死盯住姜寂的左臂。

“你这手,最多还能撑七天吧?”

姜寂没说话。

拇指摩挲着刀柄上的防滑纹路。

一次,两次。

“休眠舱里那女娃救不了你。”

老人指了指地上的阴阳太极图,“因为你把老道当年留下的‘锚点’给生吞了。现在,楚天阔手里的老君炉是个空壳,而你……”

老人一字一顿。

“成了真正的‘丹’。”

空气陷入死寂。

只有休眠舱里营养液的循环声和收音机的雪花杂音在回荡。

姜寂低头,看了一眼毫无知觉、硬如塑料的左臂。

再抬起头时,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怎么解。”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最纯粹的利益交换。

“站到圈里来。”

老人指了指地上的灰烬。

“老道现在只是个没有法力的真灵,开不了炉。但你肚子里,有最极致的绝望源质。把你的源质,接上这台收音机。用远征军的不屈做火,用你的绝望做柴,咱们,重开一炉。”

“不要去。”

老瞎子突然开口,盲杖重重顿在铁皮上,“他在赌。如果火压不住你的绝望,你会直接在这里羽化成高维怪物。他在拿你当重塑神躯的祭品。”

姜寂没回头。

他看着老道士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脑海中划过休眠舱里沈小棠微弱的心电图绿光。

七天。

如果不解开左臂的逻辑锁,他变异事小,沈小棠颈椎里的数据神经网一旦失去源质压制,会瞬间把她的脑干抽干。

“困和死,选一个。”

姜寂轻声自语。

这是远征军的老规矩。

他推开休眠舱的底座,迈开腿,走进了那个灰烬画成的阴阳鱼中。

“姜寂!”

宋缺眉头微皱。

“替我守住她。”

姜寂头也不回地交代了一句,直接在老道士对面盘腿坐下。

就在他坐下的瞬间。

轰隆——!

头顶无尽的黑暗深处,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巨响。

那只之前隐没在雾气中的十米宽暗红竖瞳,再次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它不再是注视,而是伴随着庞大的阴影,从深渊上方急速坠落!

狂风骤起,腥臭的黏液像雨点一样砸落。

“楚天阔的清道夫到了。”

老瞎子盲杖一挑,水波纹力场瞬间张开,将休眠舱护在死角。

“宋缺,拦住它三十秒!”

“十秒。”

宋缺脚下石板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逆冲而上的紫雷。

“够了。”

老道士一把抓住姜寂变异的左手,狠狠按在生锈的收音机天线上。

“小子,放空心神。听听三十年前,你战友的声音!”

姜寂闭上眼。

左臂的逻辑锁在接触天线的瞬间,轰然崩溃。

体内一直被“神之胃”死死压制的底层绝望源质,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手臂疯狂涌入收音机。

滋滋——滋滋——

收音机的指示灯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原本杂乱无章的雪花杂音,在绝望源质的冲击下,奇迹般地开始拼凑、重组。

高空之中,巨眼的触手已经撕裂了宋缺的雷网,带着毁灭的力场砸向广场。

就在腥风即将触碰到姜寂头皮的瞬间。

收音机里,那个失真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喘息的笑意。

“这里是……大夏星海远征军第十七号阵地……姜寂少尉……你个狗日的……老子终于联系上你了……”

嗡——!

一道纯粹的金色火焰,以收音机为圆心,轰然炸开。

没有高温,没有冲击波。

但那只即将砸下的深渊巨眼,在触碰到金色火焰的瞬间,就像是冰块掉进了沸水,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十米宽的躯体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金色的火光中,老道士浑浊的独眼亮起了刺目的精芒。

“大夏神火,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