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五官模糊不清,根本看不真切。
唯一能看清的,是她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里面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化不开的如同实质般的浓重悲伤。
仅仅是对视一眼,沈静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窒息。
那女子的目光越过了陆川,直接落在了沈静的身上。
不,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沈静身旁的逐月剑上。
“逐月……”
她空洞的眼神里出现了丝波动,伸出近乎透明的手,似乎想要触摸那把剑。
“你终于回来了!”
“可你不是他。”
女子的目光,终于从剑上移开,落在了沈静的脸上。
那双充满悲伤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沈静,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失望,还有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你身上有归墟的气息。”
“你是谁?”
“这位前辈。”沈静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客气一点,“我们无意冒犯,只是路过此地,被琴声吸引而来,如果打扰到您清修,我们马上就走。”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地给陆川使眼色,示意他准备跑路。
这女人看起来就不好惹,跟这种人打交道,最麻烦了。
然而,那白衣女子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着她。
“不对,仅仅是归墟的气息。”女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激动,那双悲伤的眼睛猛地亮起了一道骇人的光芒,“这股气息如此纯粹,如此虚无……”
“你吞噬了镇魂源火?!”
沈静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遇到行家了。
连她在落魂坡干的好事都知道。
“前辈说笑了,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沈静果断开始装傻,“什么火?我只喜欢吃烤肉的火。”
“休想骗我!”
女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喝,声音不再空灵,反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愤怒。
“镇魂源火是他的心血所化,用来镇压那万千怨魂,你竟敢吞噬它,你到底是谁?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话音未落,恐怖到极致的灵魂风暴以女子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整个大殿都在这股风暴下剧烈地颤抖,穹顶的夜明珠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小心!”
陆川低喝一声,一步挡在沈静身前,手中的长剑瞬间出鞘,挽起一团冰蓝色的剑幕,试图抵挡那股无形的风暴。
然而,这股风暴,是纯粹的灵魂攻击,无形无质。
剑幕根本无法阻挡!
“噗!”
陆川如遭重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根石柱上。
仅仅是一次余波的冲击,就让一个堪比元婴期的剑修瞬间重伤。
“陆川!”沈静惊呼一声。
她没想到这女人说动手就动手,而且实力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灵魂风暴没有丝毫停歇,绕开了陆川,如同跗骨之蛆,继续朝着沈静席卷而来。
完了!
沈静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连金阳神镜都来不及催动,那股能撕裂灵魂的恐怖力量,就已经到了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直悬浮在她身旁的逐月剑,猛地发出一声高亢的悲鸣。
它黑色的剑身,瞬间爆发出璀璨的乌光,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挡在了沈静面前。
轰!
灵魂风暴与黑色剑光,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灵魂层面的剧烈摩擦声。
逐月剑的剑光,在风暴的冲击下,剧烈地明灭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剑身发出的悲鸣,也越来越凄厉,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它在保护她!
沈静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黑色长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把又破又丑,脾气还死犟的剑,竟然在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她这个便宜主人。
“逐月!你竟敢为了她,抵挡我?!”
高台上的白衣女子,看到这一幕似乎更加愤怒了,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和不敢相信。
“你忘了他吗?你忘了他是怎么死的吗?你忘了我们在这里等了多少万年吗?”
她一边尖啸着,一边疯狂地催动着灵魂力量。
灵魂风暴的威力再次暴涨。
咔嚓!
逐月剑所化的黑色屏障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屏障快要撑不住了!
“小黑!”沈静急得大喊。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把剑为了保护自己而碎掉!
怎么办?
归墟之力!
电光火石之间,沈静的脑海里,闪过了这四个字。
既然这女人对归去之力这么敏感,那是不是说明,归墟之力能对付她?
死马当活马医了!
沈静一咬牙,不再犹豫,疯狂地催动起自己丹田深处,那股一直很佛系,只在躺平和摸鱼时才活跃的力量。
“给老娘动起来啊!”
随着她意念的催动,那股一直沉寂的,仿佛不存在的虚无之力,终于被唤醒了。
一股与白衣女子的灵魂风暴截然不同,却又在本质上有着某种相似性的力量,从沈静的体内,猛地扩散开来!
那是一种吞噬一切同化一切,将一切归于虚无的力量。
当这股力量出现的瞬间,整个大殿都仿佛静止了。
那狂暴的灵魂风暴,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猛地一滞。
高台上的白衣女子也停止了尖啸,双悲伤的眼睛里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是完整的归墟本源之力!”
“你,到底是谁?”
趁着这个空档,沈静体内的归去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包裹住了摇摇欲坠的逐月剑,毫不畏惧地迎上了那片灵魂风暴。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归墟之力就像一块巨大的黑色海绵,而那恐怖的灵魂风暴,则像是被倾倒进去的水。
所过之处,所有的狂暴怨毒悲伤,全都被轻而易举地吞噬同化,最后归于虚无。